白厄大人如同一轮烈日，可以驱散一切阴霾，让宵小之辈不敢露头。
而如今烈日远行，星光虽亮，却不足以震慑所有藏在阴影中的鬼蜮伎俩。
“因为他们害怕，也因为……他们有了别的想法。”
基罗兰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依然保持着冷静分析，“害怕失去现有的权力和资源，害怕在我们的领导下无法应对危机反而覆灭。同时，他们也看到了‘机会’——一个可能摆脱中枢控制、甚至取而代之的机会。大人的长久失联，给了他们勇气和借口。”
她走到窗边，看着脚下这座由白厄一手整合、如今却暗潮汹涌的城市。
“博士和海伦院士那边还能稳住核心科研体系，军队里也有不少忠于大人的老兵和风暴战团的骨干。但地方上的行政和部分军队……人心已经开始散了。”
“那我们怎么办？”墨菲焦急地问，“难道就看着他们分裂联邦？这可是大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
基罗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当然不能。但我们不能像大人那样，纯粹依靠个人威望和武力来强行压制。那样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反弹，甚至在危机时刻导致内部崩溃。”
她回想起白厄曾经在整合各方时展现出的政治手腕，以及教导她时说过的一些话。
“我们需要采取行动，但不能是简单的镇压。”
基罗兰开始思考对策，“首先，我们必须加强情报工作，弄清楚哪些人是单纯的动摇和自保，哪些是真正的野心家和分裂分子。对于前者，要加强沟通和安抚，分享部分非核心的监测数据，让他们意识到危机是全局性的，单独无法幸存；同时，也要展示我们依然有应对危机的能力和决心，比如……针对兽人骚扰，组织几次由我们直接指挥的、干净利落的联合清剿行动。”
“对于后者……”基罗兰的眼神冷了下来，“需要收集证据，在他们造成实质性危害之前，进行精准的打击或隔离。可以借助灵能者管理中心和仲裁所的力量，以‘调查高维侵蚀’或‘清查内部不稳定因素’为名进行。同时，我们要争取中间派，尤其是那些仍在观望、对大人留有旧情的城市领导者和军队将领。或许……我需要亲自去一些关键地区走一趟。”
“这太危险了！”墨菲立刻反对，“现在外面那么乱，谁知道那些家伙会做出什么？”
“有些险，必须冒。”
基罗兰摇摇头，“我们不能一直待在黑水城等待。大人把这里托付给我们，不仅仅是让我们守城，更是要我们守住他为之奋斗的‘人类团结’的理想。如果联邦在我们手中分崩离析，等大人回来……我们有何颜面见他？”
她看着墨菲，语气坚定：“墨菲，你留在中枢，协助海伦院士和博士稳住科研和核心军工，同时带领快速反应部队，保持对突发威胁的镇压能力。内部维稳和外交斡旋……交给我。”
在大人离去之后，基罗兰觉得自己应该扛起一切。
只有这样，才能在大人回来时，看到一片干干净净的土地……
第701章 混乱
按照既定计划，基罗兰将“新荆城”中枢的日常事务暂时委托给几位可靠的老资格执行官后，便踏上了前往位于西南方向的工业重镇“铁砧城”的行程。
这是她“争取中间派，分化潜在敌人”战略的第一步。
“铁砧城”城主是旧军阀后裔，作风强硬保守，对黑水城的离心倾向明显，但并未像个别城市那样公然跳反。
如果能争取到他的支持，或至少稳住他，对于遏制联邦分裂势头至关重要。
仅带一支车队，基罗兰穿越荒野。
如今的荒野远没有此前那么危险，即便没有军队护送，寻常人也有大概率安全地在城市之间穿梭。
只是在临抵达前，车队中的驾驶人员有些迟疑地报告：“基罗兰小姐，我们收到‘铁砧城’空管信息，他们……只批准我们在城外下车，而且要求护卫队武器入库，进城后由他们的人‘陪同’。”
护卫队长脸色一变：“让我们在城外下车？！这分明是怠慢和防备！武器入库更是不可能！谁知道他们安什么心？”
基罗兰坐在舷窗边，看着远方那座以暗灰色金属建筑为主、烟囱林立、显得冰冷而坚固的城市。
她能理解对方的戒备，在这种敏感时期，一位来自中枢、名义上的最高领袖到访，对于心怀异志的地方实权派而言，无异于黄鼠狼给鸡拜年。
“按他们的要求做。”基罗兰的声音平静，“武器可以暂时封存，由他们保管。我们不是来示威的，是来沟通的。表现出诚意。”
“可是您的安全……”护卫队长焦急道。
“如果‘铁砧城’的城主真想对我不利，靠我们这几个人，有没有武器差别不大。”基罗兰摇摇头，“他既然还愿意让我们进城，至少说明对话的窗口没有完全关闭。走吧。”
车队在城外指定的区域停靠。
果然，一队全副武装、身穿“铁砧城”独特暗红镶边制服的士兵早已等候，为首的一名中年军官板着脸，礼节性地行礼后，便要求护卫队交出所有武器，并邀请基罗兰登上他们准备的、车窗被封死的装甲车。
气氛沉闷而紧张，车队的随行人员全都如临大敌。
只有基罗兰面色如常，率先登车。
她需要亲眼看看这座城市的现状，感受这里的氛围。
车队驶入“铁砧城”。
街道宽阔但行人希少，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麻木和警惕的神情。
工厂区的轰鸣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燃料的味道。
防御工事随处可见，比基罗兰记忆中上次来时加固了许多。
整座城市如同一座巨大的、正在紧张运转的战争堡垒，对外界充满了不信任。
在城市中心那座棱角分明、如同钢铁堡垒般的城主府会议室内，基罗兰终于见到了“铁砧城”的城主——奥托·铁砧。
一个身材魁梧、留着浓密胡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
他坐在主位，身后站着几名气息彪悍的军官和顾问，会议桌对面只给基罗兰留了一个位置。
“基罗兰大统领。”奥托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加掩饰的疏离和审视。
“什么风把您从舒适的黑水城吹到我们这座‘边陲小城’来了？现在外面可不太平，地下有虫子，那些兽人也到处作乱，您这样尊贵的人物，还是待在安全的中枢比较好。”
基罗兰无视了他话语中的讽刺，直入主题：“奥托城主，正是因为不太平，我才必须来。地下的威胁是全局性的，高维的侵蚀无孔不入，兽人在四处制造混乱。分裂和猜疑只会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得更快。白厄大人建立联邦的初衷，就是为了集中力量，应对这些我们任何单一城市都无法独自对抗的威胁。我们需要团结，更需要信任。”
“信任？”奥托嗤笑一声，“我们当然信任白厄大人！他是一位真正的英雄和领袖。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基罗兰，“大人已经离开很久了，杳无音信。而我们‘铁砧城’几十万子民的生死，不能寄托在一个可能永远回不来的人身上。或者……是两位虽然天赋异禀，但毕竟太过年轻的继任者。”
他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基罗兰小姐，不是我小看你。但治理一个城市，一个联邦，靠的不仅仅是灵能天赋和前任领袖的余荫。是粮食、是弹药、是坚固的城墙和忠诚的军队！这些，我们‘铁砧城’自己就有！我们按照白厄大人留下的技术蓝图改进了城防，提高了产量，训练了士兵。我们完全可以自保！为什么还要把命运交给远在黑水城、对我们这里具体情况了解多少的指令？又为什么要将我们辛苦生产的物资和宝贵的灵能者，调去支援那些可能自己都没管理好的‘兄弟城市’？”
“因为虫族不会只攻击一个城市！高维的低语不会只侵蚀一部分人！”
基罗兰提高了音量，尽管面对压力，她的眼神依旧坚定，“奥托城主，监测数据很清楚，我想您也收到了。地下的那个存在正在汲取整个星球的地脉能量！它的苏醒，影响的将是全球！单独一座城市再坚固，能抵挡从星球内部爆发的、无穷无尽的虫潮吗？高维侵蚀在削弱每一个灵能者的心智，动摇所有人的意志，没有全局性的灵能稳定措施和互相支援，一旦某个关键节点被突破，引发的连锁崩溃谁能幸免？”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数据板，调出部分经过脱敏处理的监测图谱：“这是来自我们设置在‘铁砧城’周边三个监测点的最新数据。您看，地脉异常波动在贵城西南方向旧矿区下方的强度，在过去一周内提升了17%！这绝不是孤立现象！我们……”
然而，她的话被一阵凄厉的、传遍全城的防空警报声骤然打断！
“呜——！！！”
紧接着，一名军官不顾礼仪冲进会议室，脸色煞白：“城主！紧急情况！西南旧矿区三号竖井附近，地表突然大规模塌陷，涌出大量虫族单位！初步判断有刺蛇、跳虫，还有疑似新变种！数量……数量很多！它们正沿着矿区废料堆和旧管道向城区方向快速移动！第一道外围防线已经接火！”
奥托·铁砧猛地站起，脸色剧变：“什么？！西南矿区？那里不是早就净化过了吗？怎么会……”
他猛地看向基罗兰，眼神惊疑不定，仿佛在怀疑这是否是中枢为了施压而搞的鬼，但随即又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虫族袭击做不了假。
基罗兰的心也沉了下去。
又是旧矿区，又是从地下钻出……和她之前在“新荆城”附近处理过的情况如出一辙！
地下的“母体”活动果然在加剧，并且是多点同时爆发！
“奥托城主！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基罗兰也站了起来，语气急促而坚决。
“虫族威胁就在眼前！请立刻下令全城进入战斗状态，疏散西南城区民众，调动所有防御力量！我的护卫队虽然人少，但都是精锐灵能者，可以立刻投入战斗，协助防御！我们需要共享情报，协调部署！”
奥托死死盯着基罗兰看了两秒，从她眼中只看到了纯粹的焦急和对虫族的憎恶，没有丝毫作伪。
他不再犹豫，大手一挥：“传令！全城一级战备！按三号防御预案执行！西南城区立刻疏散！城防军第一、第三兵团，给我顶上去！把那些肮脏的虫子堵在废矿区！”
他看向基罗兰，“基罗兰小姐，你的护卫队，编入城防军特别反应小队，听从前线总指挥调遣！你……跟我去指挥塔！”
危急关头，内部的龃龉被暂时放下。
基罗兰点头，立刻通过灵能通讯向自己的护卫队下达了出击指令。
当基罗兰跟随奥托登上“铁砧城”那粗犷高大的指挥塔时，透过观测窗，已经能看到西南方向升起的硝烟和隐约传来的爆炸声。
虫族的嘶鸣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让人头皮发麻。
城市街道上，士兵和武装车辆正在紧急调动，民众惊慌失措地向内城避难所涌去。
“情况不妙。”奥托看着战术屏幕，脸色铁青，“虫族出现的位置太近了，而且突破速度很快！它们好像……对地下管道和废弃矿洞非常熟悉！我们的防线在被多点渗透！”
基罗兰集中灵能感知，努力向战场方向延伸。
混乱、暴虐、饥饿的灵能波动如同潮水般涌来。
除此之外，她还感受到几股熟悉的、属于人类灵能者的波动正在激烈战斗，那是她的护卫队。
但其中一股……一股格外炽烈、锐利、一往无前的灵能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正在虫群中高速穿梭，所过之处虫族的灵能反应成片熄灭！
“墨菲？！”基罗兰瞬间辨认出来。
这家伙，果然还是偷偷跟来了！而且已经投入了战斗！
关键时刻，她没空计较这些，只是快速对奥托说道：“奥托城主，虫族擅长利用地下复杂环境。必须立刻调动重型工程机械或使用大威力爆破，封锁关键的地下通道入口，迫使它们回到地表交战！同时，集中火力打击虫群中体型较大、灵能反应较强的单位，那可能是节点或指挥者！我的……我们有一位顶尖的战斗灵能者已经在战场上了，他正在尝试斩首战术，需要火力掩护和为他创造机会！”
奥托有些意外地看了基罗兰一眼，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孩在实战指挥上也能如此冷静果断。
他不再迟疑，立刻将基罗兰的建议转化为具体命令下达。
战斗持续了数个小时。
墨菲的出现成为战局的关键变数。
他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在“铁砧城”守军火力的掩护下，多次强行突入虫群最密集的区域，精准地斩杀了几只疑似在协调进攻的“虫族头目”和几只新出现的、甲壳特别厚重、能发射骨刺的变种单位，极大地打乱了虫族的进攻节奏。
基罗兰则坐镇指挥塔，凭借自己敏锐的灵能感知，不断为守军提示虫族可能的潜行路径和灵能聚集点，协助调整防御重心。
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虫族的这波突袭险险被击退。
残存的虫族开始退缩回塌陷的矿坑和地下通道。
当夕阳的余晖将“铁砧城”的金属建筑染上一片暗红时，激烈的枪炮声和嘶鸣声终于渐渐平息。
战场上弥漫着硝烟和虫族体液挥发的刺鼻气味。
士兵们开始疲惫地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奥托城主长长舒了口气，看向基罗兰的眼神复杂了许多，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不管怎么说，这个女孩和她的部下，在危机时刻确实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帮助。
“基罗兰小姐，这次……”奥托刚开口，试图说些什么缓和气氛、重新定位双方关系的话，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
这次冲进来的是一名车队随行人员，他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惊恐。
“大统领！不好了！在刚才战斗最激烈的时候，队内四名正在全力输出灵能协助防御屏障稳定的灵能者……突然集体失控！他们破坏了维护站内的稳定装置，相互攻击，现在已经冲出维护站，在附近的居民区造成了破坏和伤亡！他们……他们的状态很不对劲，灵能中充满了扭曲和疯狂的气息！其他人尝试控制，但损失惨重！”
高维侵蚀！
在激烈的战斗、巨大的压力和对死亡的恐惧刺激下，再次爆发了！
而且这次是集体性失控！
指挥塔内的气氛瞬间再次降到冰点。
刚刚因为并肩作战而稍有缓和的信任，又出现了裂痕。
奥托城主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看向基罗兰，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气和质疑：“基罗兰小姐，这又是怎么回事？！”
第702章 梦
白厄从梦中醒来，抹了把额头隐现的汗渍。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做过梦了，更别说做的还是噩梦……
只是这梦中具体发生了些什么已经记不太清，只是隐约记得漫天战火，异形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