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出击，胜算渺茫，且会失去道义高地。
“那怎么办？难道就干等着？”维克托有些烦躁。
一直沉默的黑兽忽然开口：“或许……我们可以找点‘外援’。”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她。
黑兽抱着胳膊，倚在墙边，脸上带着一种混迹于灰色地带人物特有的精明和野性：“正规军对正规军，我们打不过，也打不起。但宇宙这么大，不是只有国家舰队。有些活儿，有些人更擅长干，而且……没那么讲究‘名分’。”
“你是说……海盗？”凯瑟琳眼神微动。
以黑兽的背景，她这么说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她以前的行业。
“不，是雇佣兵。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星际安保公司，或者‘私人军事承包商’。”黑兽点点头，“我认识一家，挺靠谱。他们接的活儿五花八门，从护航、押运、星球防御到……某些不太方便官方出面的‘特殊行动’。信誉不错，只要钱给够，或者条件谈拢，他们敢接的活儿就敢干到底。我以前当海盗的时候，经常和他们对上，有他们出手的活，我们很难完成。”
“哪一家？”白厄问。
“‘黄昏’，听说过么？”黑兽说了一个名字。
凯瑟琳略微思索：“有点印象。在边境星域和海盗泛滥区名声不小，据说背景有点复杂，但完成任务率很高，要价也相当昂贵。他们……会接这种明显对抗一个国家正规军的单子？”
“正常情况可能不会，风险太高，容易惹上一身骚。”黑兽耸耸肩，“但现在情况‘不正常’。霍华立舰队围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他们不出手估计是自己心里也虚。我猜他们背后的人……不管是霍华立国内的某些派系，还是屠戈那种人，正是瞅准了盟会现在焦头烂额，没空管这边，才敢来施压捡便宜。”
“是的。”凯瑟琳也神色凝重地点头，“我也从以前的渠道听到点风声……虫族舰队那边好像最近又有新动作。不是待在原地，而是在向附近的人类居住星球移动。这个消息虽然被压着，但该知道的人肯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盟会，还有霍华立这些国家，他们的注意力、他们的主力舰队，很可能都被虫族牵制甚至吸引过去了！眼下围困我们的这支舰队，说不定都是他们能抽调的极限，甚至可能是私自行动！”
这个分析让指挥中心内众人精神一振。
如果真是这样，霍华立舰队本身也存在巨大压力。
他们不敢真的全面开战，怕损失，怕事后被盟会追责，更怕老家被虫族偷了。
他们只想用最小的代价——封锁和威慑，逼白厄就范。
“所以，如果我们能找来一支够分量的雇佣兵力量，打破或者干扰他们的封锁，让他们看到强吃我们的代价远超预期，他们很可能会选择退让，或者转而寻求其他体面的解决方案。”凯瑟琳顺着思路说下去。
“对。”黑兽点头，“‘黄昏’敢不敢接，取决于我们能不能让他们相信两点：第一，我们有支付报酬的能力或者潜力；第二，霍华立舰队不敢……或者说不能跟他们不死不休。这就需要谈判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白厄身上。
白厄沉思片刻。
黑兽的分析有道理。
霍华立舰队的表现本身就透着蹊跷，围而不攻，更像是某种极限施压的讹诈。
对方有顾忌，这就是可以利用的破绽。
“联系他们。”白厄做出决定，“黑兽，这件事交给你去办。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提。凯瑟琳，你配合她，我们需要让对方看到我们的‘潜力’——金丝燕的贸易合同、我们初步整合的矿星、未来的发展计划，甚至是……‘紫荆花共和国’这个名号在星盟法理上的可能性，都可以作为筹码。”
他看向徐若光：“第七军团保持最高戒备，防御阵型不能乱。同时，让下面的人加强对矿工的安抚和宣传，告诉他们封锁只是暂时的，我们有办法解决，让大家稳住。”
“是！”众人齐声应道。
黑兽领命，立刻去准备与“黄昏”的接触。
这需要隐秘的通讯渠道和可靠的中间人，好在她在海盗和灰色地带的圈子里混迹多年，自有门路。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星空中，霍华立合众国第二边境巡逻舰队的旗舰“铁幕裁决者”号舰桥内，气氛同样不轻松。
格伦少将背着手，看着战术屏幕上被牢牢锁定的矿星，脸上没有半点轻松。
副官在一旁低声汇报：“将军，金丝燕商贸公司的运输船已经被驱离。目标星球对外通道已完全切断。根据我们的监测，其内部储备物资预计最多维持三到四周。另外，我们截获到一些他们内部的加密通讯片段，破解显示他们正在试图寻求外部帮助，可能是……雇佣兵。”
“雇佣兵？”格伦眉头一皱，“哪家这么大胆子，敢介入主权国家之间的纷争？”
“还不清楚，通讯很隐秘。但……如果是那几家顶尖的，未必不敢。”副官语气谨慎，“毕竟，我们此次行动……并未得到盟会正式授权。”
这正是格伦目前最大的心病。
屠戈带着灰脊矿区的“冤情”和关于白厄这个不稳定因素的报告回到霍华立，确实引起了国内某些派系——特别是军中和一些渴望扩张的势力的兴趣。
第678章 虫族进展
白厄展现出的个人实力，以及他占据的这颗矿星，都值得出手。
但他们心知肚明，这件事本质上是抢在盟会其他势力……尤其是千星商盟之前，对一个“前盟会国家”残留资产的侵夺，同时对一名危险个体进行控制。
放在平时，盟会虽然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流程上必须过得去，吃相不能太难看。
偏偏现在是非常时期。
虫族舰队的出现和那场惨败，让整个尖峰盟会高层震动，内部争吵不休，力量被牵制。
更糟糕的是，最新情报显示，那几艘虫族生物巨舰并未停留在原处，而是开始向着盟会边缘的几颗人口星球移动，意图不明！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虫族的威胁不再是遥远的、可以慢慢讨论的“议题”，而是迫在眉睫的、可能造成亿万伤亡的入侵！
所谓的科技研发暂时不可能指望，盟会所有成员国的注意力、精锐舰队，都必须优先应对虫族。
谁还有空来管一颗偏远矿星上发生的“产权纠纷”和“人材招揽”？
这正是霍华立国内某些势力认为的“机会窗口”。
他们派格伦带领舰队前来，就是打算趁着盟会无暇他顾，用最快速度、最小代价拿下矿星和白厄。
如果白厄识相投降最好，如果冥顽不灵，就以“打击非法武装、维护盟会辖区稳定”的名义强行镇压，事后补个手续，生米煮成熟饭。
计划是好的，但执行起来却遇到了硬钉子。
白厄的态度强硬得出乎意料，直接搬出了“紫荆花共和国”的主权宣称，把事件性质从“内部纠纷”拔高到了“国家侵略”。
这顶帽子扣下来，如果霍华立强行动手，将来在盟会那里就不好交代了，尤其是一旦虫族危机缓解，盟会重新有精力审视内部事务的时候。
更让格伦压力山大的是，国内传来的消息显示，虫族舰队的动向引起了更大恐慌，盟会正在酝酿组织规模更大的联合舰队，要求各成员国贡献兵力。
霍华立的主力舰队很可能被抽调。
他这支边境巡逻舰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收到回防或增援的命令。
到时候，任务怎么办？
半途而废？国内那些推动此事的大人物不会答应。
继续围困？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比如……对方真的找来不要命的雇佣兵搅局。
“继续封锁，保持高压态势。”格伦最终下令，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加强对所有进出航道的监视，特别是对那些身份不明的船只。同时……想办法和国内再沟通一下，我们需要更明确的授权，或者……更灵活的处理方案底线。”
他望向舷窗外那颗灰褐色的星球，眼神复杂。
这颗看似不起眼的矿星，如今却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而在矿星上，黑兽已经通过层层转接，联系上了“黄昏”在附近星域的一个联络点。
通讯接通，一个低沉、不带什么感情色彩的男声传来：“说明来意，评估风险，报价。”
黑兽深吸一口气，按照事先和白厄、凯瑟琳商定的说辞，开始陈述：
“我们需要打破一支国家正规舰队对星球的封锁。对方是霍华立合众国第二边境巡逻舰队，规模为两艘战列舰，六艘护卫舰。目的不是全歼，而是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和威慑，迫使其解除封锁或撤退。”
“目标星球为一颗宣称独立的矿星，拥有一定防御力量和未来发展潜力。雇主为星球实际控制者，拥有与金丝燕商贸公司的长期贸易合同，以及……在星盟法理上恢复国家主权的可能路径。支付方式可以是矿产预付、未来贸易分成，或协助贵方获取某些‘特殊便利’。”
“风险方面：霍华立舰队此次行动未获盟会完全授权，目前盟会主要精力被虫族牵制。对方主动升级冲突、与贵方发生全面战争的可能性，我方评估为中等偏低。但存在后续政治和外交风险。”
通讯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黑兽以为对方已经挂断。
终于，那个男声再次响起，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有点意思。资料和初步诚意证明发过来。我们需要实地评估。如果可行……价格会很高，高到你们可能付不起。但，我们接受多元支付。”
通讯切断。
黑兽松了口气，看向身旁的凯瑟琳和白厄：“他们感兴趣了。接下来，就是怎么让他们实地评估，以及……我们到底能开出什么样的价码了。”
打破封锁的契机，似乎出现了一线曙光。
但如何把握，如何与一群游离于法律边缘的战争贩子打交道并确保不被反噬，依旧是接下来的巨大考验。
……
星卓一直关注着矿星。
当得知霍华立合众国舰队围困矿星的消息时，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能说动白厄的机会。
他比谁都清楚，盟会此刻正面临着何等严峻的考验。
那支击溃了联合舰队的虫族舰队，并未停留在原地。
而且远不止大部分盟会成员国所知道的那样——
它们并非是威胁，而是已经在一次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行动中，已经悍然吞噬了一个盟会成员国边缘的殖民星球！
上亿规模的人口、无数基础设施、数代人的心血，在短短数日内化为宇宙尘埃。
消息暂时被盟会最高层联手压下，没有彻底公开，以免引发整个星区的恐慌和混乱。
但所有知晓内情的高层都已坐立不安。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最高议会的阴影里蔓延。
那些原本还对“神之碎片”武器研发抱有一丝幻想的议员，此刻也被残酷的现实击碎了信心——
研发遥遥无期，而虫族的獠牙已经真实地、鲜血淋漓地嵌入了人类的疆土。
那个被吞噬了殖民星的成员国代表，在非正式的闭门会议上几乎要掀翻桌子，要不是几位巨头议员联手弹压，并以“盟会必将给出一个交代、组织更大规模的反击”为由死死摁住，恐怕消息早已泄露。
形式，已经严峻到极点。
虫族的威胁，不再是报告上冰冷的伤亡数字，而是悬在每个成员国头顶的、随时可能落下的屠刀。
在这种巨大压力下，盟会不得不重新审视所有可能的应对方案。
而“白垩”这个名字，这个唯一在虫族舰体内成功执行斩首并被星卓在报告中极力强调的“专家”，再次被摆上了台面。
尽管盟会内部，尤其是三大巨头和许多骄傲的军官仍然对此不抱太大指望，认为依赖一个个体是荒谬的，但在走投无路的绝境下，任何一根稻草都可能被抓住。
星卓知道，这就是他的机会，也是他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更清楚，一旦白厄真的在对抗虫族的行动中再次取得成功，哪怕只是部分成功，他在盟会中的声望将无人能及。
届时，就算三大巨头还想像以前那样打压、封锁他，那些正被虫族阴影笼罩、恐惧下一个轮到自己国土的盟会成员国，也会联合起来将白厄推上高位，换取他的庇护。
白厄和那个“紫荆花共和国”，将真正获得无法被压制的发展空间。
带着这种复杂而迫切的心情，星卓的飞船悄然抵达了矿星外围。
他避开了霍华立舰队最严密的监视区域，通过预先与白厄建立的一条隐秘通讯渠道发出了降落请求。
矿星指挥中心。
“星卓请求降落。”凯瑟琳看着通讯，眼神微妙，“他这时候来……”
“请他下来。”白厄平静地道。
他隐约猜到了星卓的来意。
很快，星卓的穿梭艇降落在矿区新建起的一个简易起降坪上。
相比于之前在千星商盟港口时的意气风发，此刻的星卓显得风尘仆仆，眼神深处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和疲惫。
但面对白厄时，那份郑重和恳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