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寒暄，星卓甚至没理会一旁警惕看着他的凯瑟琳和维克托，只是对白厄说道：“我们需要单独谈谈，事情……很严重。”
一间临时清理出来的房间里，只有白厄和星卓二人。
“霍华立的人围了你，但我知道他们不敢真的动手，至少现在不敢。”星卓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因为他们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更因为……盟会现在没空管这种‘小事’。”
他看向白厄，眼神锐利而沉重：“虫族舰队动手了，它们吞噬了‘洛林联合体’的一颗边缘殖民星，上亿的人口，没了。消息被压着，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议会里现在一团糟，恐惧比愤怒更多。那个‘神之碎片’的武器研发……进展缓慢，指望不上。”
“所以，他们又想起了我？”白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我想起了你，也是现实逼得他们不得不考虑所有可能。”
星卓没有否认，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甚至是一丝哀求，“白垩阁下，我知道你志在重建紫荆花，有自己的计划，不愿受制于人。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虫族的威胁是切实的、毁灭性的，它们不会停下。如果任由它们继续吞噬人类的星球，别说紫荆花，整个盟会，甚至这片星区的人类文明都可能面临存亡危机！”
“我上次拒绝了你，结果你们的联合舰队惨败。”白厄提醒道。
“正因如此！”星卓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挫败，“我们错了！错得离谱！那些军官，那些议员，他们还活在过去的傲慢里，以为巨舰大炮就能解决一切！但虫族……它们是另一种层次的威胁。我们需要不同的思路，需要了解它们的人，需要……你。”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全力说道：“我代表……至少代表盟会中一部分认识到问题严重性的人，正式请求你出手。不是招揽，不是雇佣，是合作，是请求你为了人类的生存空间而战。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去说服议会，动用一切资源支持你，为你和虫族的战斗提供舰队、情报、后勤……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平台。”
“条件呢？”白厄问。
“没有硬性条件。”星卓摇头，“或者说，条件就是——请你对抗虫族。至于你能做到什么程度，盟会会给出相应的回报。如果你能再次取得成果……你的声望将无人能及，你想要恢复紫荆花，将获得难以想象的助力。那些被虫族威胁的国家会视你为希望，他们会成为你天然的盟友，届时，就算是我们三大巨头……也无法再压制你。”
这是星卓给出的最大诚意，也是基于现实最赤裸裸的分析。
他不再提什么招揽和条件，而是将白厄可能获得的巨大政治资本摆在了台面上——
以拯救者的姿态归来，他将赢得那些恐惧中的国家的支持，那将是比任何巨头承诺都更坚实的根基。
白厄沉默了片刻。星卓带来的消息证实了他的一些猜测，虫族的威胁正在升级，而他“虫族克星”的身份，注定无法置身事外。
更重要的是，星卓描绘的前景……确实是他快速发展、打破当前困局的一条捷径。
获得众多盟会成员国的支持，哪怕只是道义和支持，也能极大地缓解紫荆花重建的外部压力。
“霍华立的舰队还围在外面。”白厄说道。
“我去和他们谈。”星卓立刻说道，“给我一个授权，我去见他们的指挥官。霍华立国内现在也乱成一团，虫族的动向让他们害怕，他们这支舰队说不定很快就要被调走。我去施压，让他们解除封锁，至少不敢轻举妄动。”
“你能做到？”
“试试看。以千星商盟首席、以及……盟会特使的身份。”星卓眼中闪过一道光，“他们这次行动本就不合规，现在虫族威胁迫在眉睫，任何内耗都是愚蠢的。我可以拿这个压他们。”
“好。”白厄点头，“你去谈。但我要明确一点：我去对付虫族，不是为了盟会，也不是为了任何人。我只是要去……杀掉它们。”
第679章 冲突
“另外，我也不需要盟会的舰队指挥权，我只需要情报、补给通道，以及在我需要的时候，一定的火力支援。具体的行动方案，由我自己决定。”
“可以！”星卓毫不犹豫地答应，“这些我都可以去谈！”
星卓的穿梭艇再次升空，这一次，他径直飞向了霍华立舰队旗舰“铁幕裁决者”号。
在戒备森严的舰桥会议室，星卓见到了格伦少将。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表明身份和来意。
“格伦少将，我是千星商盟的星卓，同时也受盟会紧急事务委员会委托，前来处理矿星相关事宜。想必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星卓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严，“霍华立合众国此次军事行动，并未向盟会报备完整手续，针对一个宣称主权的政治实体进行武力围困，已经违反了盟会基本章程第七条和第十六条。尤其是在当前虫族威胁升级、盟会要求所有成员国集中力量应对共同敌人的紧要关头，这种行为是极其不负责任的内耗！”
格伦少将脸色难看：“星卓委员，我们接到我国公民合法举报……”
“公民举报应走仲裁程序，而不是调动舰队进行准战争级别的封锁！”星卓打断他，语气更加强硬，“‘洛林联合体’殖民星被吞噬的消息，想必贵国高层也已经知晓。虫族的刀已经架在了我们每个人的脖子上！盟会正在组织新一轮的联合行动，所有成员国的军事力量都应当优先服从盟会整体战略！我要求，霍华立第二边境巡逻舰队立即解除对矿星的封锁，撤回至本国领空或接受盟会统一调度。否则，我将以妨碍盟会共同防务的名义，向最高议会正式提出质询和制裁动议！”
格伦少将额头渗出冷汗。
星卓搬出了盟会大义和虫族威胁，直指他们行动的不合法性和时机错误。
更重要的是，国内确实传来了要求他们“保持克制”、“等待进一步指令”的消息，显然高层也在忌惮盟会的反应和虫族带来的变数。
“星卓委员，此事涉及我国公民重大权益……”格伦还想挣扎。
“公民权益可以后续通过盟会仲裁庭解决。”星卓步步紧逼，“但如果因为你们的封锁，导致盟会应对虫族的某项关键行动受阻，或者加剧了内部矛盾，这个责任，你，甚至贵国，承担得起吗？想想被吞噬的洛林殖民星！”
最后这句话如同重锤，击垮了格伦少将的心理防线。
他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我需要向国内请示。”
“请便。但我的要求不会改变，而时间……不站在任何拖延者一边。”星卓冷冷道。
格伦少将的请示没有得到国内立即的回应。
在煎熬的等待中，星卓最终得到的，是对方委宛但坚定的拒绝。
“星卓委员。”再次见面时，格伦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显然承受了来自国内强硬派或屠戈背后势力的巨大压力，“我国高层经过审慎评估，认为此次行动是维护我国公民合法权益及盟会边缘星域稳定的必要举措。虫族威胁固然严峻，但盟会并未正式下达要求所有成员国舰队统一调度的强制性命令。在盟会仲裁庭就灰脊矿区产权做出最终裁决前，我国舰队将继续在相关空域执行‘警戒与秩序维护’任务，防止事态因非法武装力量的存在而进一步升级。”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们并非不讲道理。只要矿星方面愿意展现诚意，比如允许我方派遣观察员入驻，并暂时搁置其不合法的‘主权宣称’，一切都可以谈。封锁……也可以视情况放松。”
这几乎是变相要求矿星接受监管和事实上的主权让渡，与之前的要求并无本质区别，只是换了个说法。
星卓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知道，霍华立国内某些势力是铁了心要趁此机会咬下这块肉，虫族的外部压力反而让他们更想尽快解决“内部问题”，攫取实利。
“格伦少将，你们这是在玩火！”星卓压抑着怒火。
“职责所在。”格伦移开目光，不再多言。
“你……”
见到白厄的时候，星卓的脸上满是挫败和歉意。
“抱歉，白垩阁下。我……没能说服他们。霍华立的人咬得很死，他们国内似乎有股力量决心很大，虫族的压力反而让他们更想尽快在这里取得‘成果’。”
他担心白厄会因为他的“无能”而拒绝出手对付虫族，那将是灾难性的。
然而，白厄的反应却出乎他的预料。
“无妨。”白厄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没有太多失望的情绪，“我本来也没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你的谈判上。”
他看着星卓，眼神深邃：“虫族吞噬殖民星的消息，你告诉我，就已经足够了。这不是为了盟会，也不是为了任何人的请求。那些虫子……本来就是我的敌人，我有责任要消灭它们。”
从“虫族克星”的称号加身，到感知到虫族因他而动的灵能牵引，白厄就知道自己与这个种族之间有着斩不断的因果。
逃避不是办法，只有面对，甚至消灭威胁的源头，才能真正获得安宁。
星卓愣住，他没想到白厄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不是基于利益交换，也不是被形势所迫。
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强者对自身责任的担当。
此前的说法还可能是为了让他在出面调停时更加尽心的说辞，可如今在他劝说失败后依旧愿意承担总是对方真正的心意。
这种责任感，让星卓在羞愧之余，也生出更深的敬佩。
“那你……”星卓欲言又止。
“虫族，我会去处理。”白厄给出明确的答复，“但怎么处理，什么时候处理，由我决定。你需要做的，是尽可能为我提供关于虫族舰队最新动向的详细情报，以及……在我需要的时候，协调出一条安全的补给和通行通道。至于霍华立的舰队……”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想围，就让他们先围着吧。”
就在星卓出面谈判的同时，两艘没有任何标识、涂装黯淡、外形如同陨石般不起眼的飞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矿星远端的小行星带阴影中。
它们避开了霍华立舰队的主要监视方向，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潜行姿态靠近。
“来了。”黑兽一早收到加密信号，对白厄和凯瑟琳说道，“‘黄昏’的考察队。他们要求先看看‘货’——也就是我们的矿星和发展潜力，再决定是否接单，以及开什么价。”
白厄点点头：“让他们降落，我们去见见。”
……
基础矿区之外。
飞船的舱门打开。
率先走下来的并非全副武装的战士，而是几个穿着深灰色制服、气质精干如同工程师或分析师模样的人。
他们眼神锐利，如同扫描仪般迅速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简陋但正在加固的居住区、初步规划的功能分区、正在接受训练的矿工自卫队、以及远处矿区隐约可见的防御工事。
带队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眼角有一道细疤的中年男人，自称“灰隼”，是“黄昏”此次考察行动的负责人。
黑兽陪同在侧，向他们介绍着矿星的大致情况。
考察进行得很快，也很直接。
灰隼等人重点查看了矿区的产出、查看了从海盗那里缴获并正在改装的几艘主力舰、也大致了解了矿星目前面临的困境——
霍华立舰队的封锁，以及白厄这个“紫荆花继承者”的身份和潜力。
“潜力不错。”在临时安排的会面室里，灰隼给出了初步评价，声音平淡无波。
“位置虽然偏远，但有一定的战略纵深价值。领导者……有胆魄，也有实力。但问题是，你们现在很穷，非常穷。支付不起我们常规的佣金。”
他顿了顿，竖起两根手指：“我们‘黄昏’可以提供两种合作模式。第一，战争委托。我们出动一支足够打破当前封锁、并对霍华立舰队造成持续骚扰压力的特遣队，确保你们的物资通道畅通，并迫使对方重新考虑围困成本。报价……是这个数。”
他在数据板上输入了一个数字，推了过来。
那是一个足以让小型国家破产的天文数字，即便折算成矿产，也需要矿星开采数十年。
黑兽和一旁作陪的凯瑟琳等人脸色都变了变。
“第二种。”灰隼仿佛没看到他们的表情，继续说道，“技术入股。我们可以在你们的星球上，投资建设一座中小型的‘兵工厂’和配套的防御体系。我们出技术、出核心设备、出部分高级技工和安保力量；你们出地、出基础劳动力、出部分原材料，并享有未来工厂产出的一部分份额。同时，作为投资方，我们会负责解决你们当前的封锁问题——这属于保护我方资产的必要措施。”
“代价呢？”凯瑟琳问。
“工厂的主导权和控制权归我们。”灰隼直言不讳，“你们享有分红和部分产品优先采购权，但生产什么、技术核心、销售渠道，由我们决定。这相当于……你们出让部分主权和未来军事工业的自主权，换取我们的保护和初期发展助力。”
这两种方案，一种贵得离谱，一种则涉及核心利益的出让。
会议室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一个第七军团的士兵匆匆跑进来汇报：“大人！‘黄昏’来的那些护卫，和我们的人在外围训练场起了冲突！好像是因为他们的人对我们的训练方式指手画脚，还……还嘲笑我们的装备是破烂货！”
灰隼眉头微皱，看向凯瑟琳：“我去处理。”
“一起去吧。”凯瑟琳站起身。
训练场边，两拨人正在对峙。
一边是几名穿着“黄昏”制式轻型战斗护甲、眼神桀骜的护卫。
另一边则是以维克托为首的十几名第七军团老兵和矿工自卫队骨干，个个面红耳赤，显然气得不轻。
地上还散落着几件训练用的器械。
“怎么回事？”灰隼冷声问道。
一个“黄昏”护卫撇撇嘴：“头儿，我们就是看看他们的训练，说了句‘这种老掉牙的阵型和装备，对付海盗还行，对付正规军就是送死’，这帮家伙就急了，还想动手。”
维克托怒道：“放屁！你们懂什么？这是我们在实战中总结出来的！你们凭什么指手画脚？”
“实战？跟海盗的实战？”另一个“黄昏”护卫嗤笑一声，“井底之蛙，不服咱们就干一仗，在这扯什么嘴皮子？”
“干就干，谁怕你？！”
灰隼皱着眉，“老桑，克制点。”
说是这么说，人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像是有点放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