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鸣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抬头看那些鬼火。
“冷吗?”他问。
“不冷。”
“那你抖什么?”
安亚楠倔强地不说自己害怕,但那紧握的手就是答案。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那些绿莹莹的光在沼泽上飘,灭了,亮了,又灭了。
远处有鸟叫了一声,听着像哭,叫完了,又静了。
“鬼火。”许一鸣说。
“真的是鬼吗?”
“科学解释是人和动物的骨骼中含有大量的磷元素,死后生成一种易燃气体。”
“听说过,头一回看见。”
“我们在沼泽时,常见这东西,没事。”
许一鸣拍了拍她紧绷的手臂。
安亚楠扭头看着他淡定面容,提着心莫名安定下来,只把它当成大自然的奇妙景色。
那些光飘得很慢,像是在沼泽上散步,不急不慌的。
有一团飘得近了些,能看见底下是暗的,上头是亮的,飘飘忽忽的,像是要往这边来,又像是被什么拽住了,停在那儿不动了。
许一鸣说:“听那些老猎人讲,鬼火是死在沼泽里的人,魂还没散,提着灯笼找路呢。”
安亚楠感觉一缕清凉的晚风在颈间吹过,手臂又是一紧。
“你信吗?”
“不信。”
安亚楠手劲一松。
“但看着像。”
安亚楠手劲一紧,转头盯着他,“许一鸣你混蛋,吓唬我!”
许一鸣微翘的嘴角还是露了底。能逗逗风风火火的安大队长也挺好玩!
那些鬼火慢慢暗下去,一团一团的灭了,最后只剩远处还有一点亮,闪了闪,也没了。
沼泽黑下来,像落下黑色幕布,结束了表演。
安亚楠这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走吧,还没转完呢。”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安亚楠巡查得很细致,手电的光在黑暗中来回切割。
“安队长!”
对面有光晃过来,是二大队队长柯玉舟。
“哦,是柯队长,这边没问题,你往回巡吧!”安亚楠招呼一声。
“得嘞,那你也回吧。”柯玉舟向两人摆摆手,领着一小队的知青往回走。
二大队一个知青回头看了眼许一鸣和安亚楠,说:“柯队长,他们就两人巡察,胆子够大的!”
柯玉舟说:“你没看人家背着步枪吗?晚上出现的狼不就是那个知青打死的。”
“我们咋没枪呢?”
“人家是先遣队,十几个人就敢在大冬天的闯进鬼沼,胆子大得没边。”
“听说这里的野狼成群结队,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第112章 安亚楠的小心思
“那个背枪的知青身体强壮,眼神冷峻,一看就是高手。”
“以后得跟高手兄处好关系,关键时刻没准能救下一条小命!”
“同去,我献上瓶酒!”
“我来盒烟。”
“你们这群投机分子!”柯玉舟笑骂。
“队长,我听老知青说,这里可邪性了?”
柯玉舟点了点头,“若论北大荒哪块地最肥,这片荒原当之无愧是第一!
但是,若论哪最危险,盖满荒原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沼泽遍布,猛兽横行,场部都不敢轻易尝试。”
知青们恍然大悟。
“难怪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能当大队长,人家是拿命搏出来的!”
柯玉舟点头赞同,他没那个胆子敢闯鬼沼。安亚楠这个压他一头的大队长,他服气!
许一鸣和安亚楠又绕着宿营地往回走。这边的草矮些,能看见远处的林子,黑黢黢的,像是贴在地上。
头顶上的繁星密密麻麻的亮着,仿佛银河横在天上,白茫茫的一道。
安亚楠抬起头看了一会儿,喃喃低语:“这是银河吗?”
许一鸣也抬起头,说:“像场凝结的冻雨。”
安亚楠看着许一鸣笑了:“你形容的好美!”
许一鸣大笑:“北大荒可不缺这东西。”
安亚楠莞尔:“为什么城里没有这么好看的星光?”
“城里灯太亮。”
“你以前在城里,晚上都干嘛?”
许一鸣想了想:“疯玩,睡觉。”
“不学习?”
许一鸣摇头,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不是一个好学生。
“那都去哪玩?”
“厂区、江边,哪都跑。”
安亚楠笑说:“我也去江边。说不定咱们见过。”
“哪会这么巧?”
“怎么不会,狼皮都能招来狼,我们就不能遇见过吗?”
“你说了算。”许一鸣投降。
“本来就是。”
“是。”
许一鸣感觉跟她讲道理就是对牛弹琴。
两个人一路绊嘴一路走。
走到营地西头,就是刚才打狼的地方,草丛还倒着一片,地上的血已经干了,黑乎乎的一摊。
安亚楠看了一眼,把脸别过去,走快了几步。
许一鸣跟上来,两个人并排走着。
“那女孩的伤,不重吧?”他问。
“皮肉伤,没伤着骨头。卫生员处理过了。”
“那就好。”
走完一圈,回到帐篷处。
许一鸣打了个哈欠说:“我回去了!明天还赶路。”
安亚楠问:“你晚上打呼噜吗?”
许一鸣摇头,“不打。”
安亚楠哦了声,看眼入口处一边一个的帐篷说:“这个距离要是有什么情况,我喊你能听见吗?”
许一鸣说:“应该能吧……”
“什么叫应该?准确一点。”
“我哪说得那么准?”
许一鸣无语地拽了拽安亚楠的帐篷,让它离自己这边近点。
“这不就行了吗?”
安亚楠挥挥手,“去睡吧。”
许一鸣如蒙大赦,钻进帐篷里。
安亚楠也钻进帐篷,听着不远处许一鸣翻身的动静,嘴角翘了翘。
“许一鸣,你睡了吗?”
“马上。”
“问你个事?”
“说。”
“咱们没来鬼沼前,你又去你掉下去的河里扑腾什么?”
许一鸣睁开眼,心想:我能告诉你我想回去吗?
“练游泳,省得再淹着。”
“游泳怎么练……”
安亚楠的声音越来越小。
许一鸣说着说着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荒原上空的星星亮得很,银河横在头顶上,白茫茫的,像是有人拿面粉撒了一道。
风吹过来,带着沼泽里的水汽,凉丝丝的。
清晨的风清清凉凉,有早起的知青三三两两的在营地附近闲逛。
昨天巡了半宿夜的许一鸣还在沉睡,梦中林玉蓉穿着大红礼服,盖着红盖头,他掀开盖头一角,林玉蓉羞涩一笑,美得不可方物。
他激动地扑上去……
忽然一阵摇晃,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眼前是安亚楠那张似笑非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