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亚楠,你是要折腾死我吗?”
许一鸣恼火地闭上眼,可再也回不到洞房了。
安亚楠扑哧一笑,端着一大碗窝头在他眼前晃,“我怕你饿了,给你带吃的。”
许一鸣恼火地揉揉头发,“你就不能再晚一会吗?”
安亚楠不明所以地说:“大家差不多都起了。”
许一鸣无语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这娘们白天晚上折腾他,现在连梦里都不放过他。
“那我谢谢你呗!”
“别客气!”
安亚楠蹲在跟前,手里窝头热气往上冒。
许一鸣生无可恋接过碗,咬了口窝头。生活永远不可能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差。
可也没那么好!
安亚楠在他旁边坐下,也不急着走,就那么看着他吃。
“游泳那事儿,你还没说完呢。”
许一鸣一听更来气,“我讲着讲着你睡着了,我还说了好几句,你都没听见。”
安亚楠脸有点红,装糊涂道:“你后来又讲了?”
许一鸣一看她那样,就知道自己又中计了。
他从牙缝挤出一句话,“讲了。讲怎么换气,还讲怎么蹬腿翻白眼呢!”
安亚楠咯咯笑,嘴上却不认:“谁让你讲那么慢,跟念经似的。”
许一鸣咬了咬牙,“下回我趴你耳边讲!”
“臭流氓!”
安亚楠脸色腾的一下红了,转身就走。
“小样的,让你搅了我的美梦!”
许一鸣嘿嘿一笑,咬口窝头。
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
收帐篷、装车,生火做早饭。马在嘶,人在喊,锅碗瓢盆叮当响。
好不热闹!
王天来站在一辆马车上,手叉着腰,嗓门大得整个营地都能听见。
“同志们!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咱们向荒原进军的日子!
是向鬼沼宣战的日子!
是扎根北大荒、建设北大荒的重要日子!”
他站在高处,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把他那张脸照得红彤彤的。
他的嗓门越来越高,越来越响,像是要把头顶上的云彩都震散了。
“我们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
要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把鬼沼变成粮仓!把荒原变成沃土!
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
几十个人跟着喊,声音参差不齐的,有的高有的低。
第113章 越俎代庖
王天来又高声喊了一遍:“有没有信心!”
“有!”
这回齐了些,声音也大了。
王天来满意地点点头,结束了表演。
许一鸣一见这货一句正事没说,顿时急了,鬼沼可是个吃人的地方,这么多人进去,连注意事项都不讲也太草率了!
他蹭的一下蹿到马车上,大声喊道:
“同志们先别散,我再说几句。”
刚下来的王天来脸色变了一下,眉头一皱,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好说什么,眼神飘向安亚楠。
安亚楠一个没注意,许一鸣已经上去了,她心里正担心呢,许一鸣这个家伙嘴上没个把门的,可别说错话。
她也没注意王天来的脸色。
许一鸣大声说:“鬼沼里头,有几样东西要注意。
头一样,看着是草地的地方,不一定能踩。
有些草长在水面上,底下是空的,人踩上去就陷。走的时候,跟着前头的脚印走,别自己瞎踩。”
知青们安静下来。
“第二样,有些水看着清,不能喝。喝了拉肚子,拉得走不动路。渴了喝自己壶里的水,尽量别碰沼泽里的水。”
“第三样,看见好看的花啊草的,别伸手去摘。有些东西有毒,碰了手肿得跟馒头似的。”
有人小声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第四样,遇到狼,别跑,你跑不过它。
几个人靠在一起,拿东西敲、喊,它能跑最好,不跑就等人来打。
落单的狼怕人,一群的狼别惹。
总之,一旦穿越鬼沼一定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涉足路以外的地方,那里危机四伏,丢掉小命是分分钟的事!”
他说完了,从马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人群静了一两秒钟,然后有人鼓起掌来。
啪啪啪啪……
很实在的掌声。
王天来站在马车下看着许一鸣侃侃而谈,脸上的笑虽然还在,但是已经僵在那。
许一鸣讲完他清了清嗓子,又说了几句:“同志们,老知青的经验很重要,要认真记下!“
知青们都在交头接耳地讨论许一鸣的话,关系好的人互相提醒,没人听王天来那些不痛不痒的屁话。
王天来脸色更加阴沉,通讯员李波不满地嘟囔,“这个许一鸣脸也太大了,什么级别就上台讲话?”
王天来背着手,哼了一声,“事前不商量,现场搞突然袭击,好,很好!”
李波回头瞪了眼许一鸣,啐了口:“什么东西!”
另一边安亚楠也恼火地训着许一鸣。“你为什么要上台?”
许一鸣指着鬼沼说:“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鬼沼,不是去游山玩水的景点。
是玩命的地方!
这么简单的事你不知道?”
安亚楠深吸口气,“你说得都对,那你就不会先去跟王总队沟通一下?”
“我哪知道他要讲话?我更不知道他只会那些屁……唔花!”
许一鸣拉下安亚楠的手,“你捂我嘴干嘛?刚才收拾马车去了,一股马粪味。”
“活该!”
安亚楠四处看了看,气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这么做是把王总队架在火上烤!”
许一鸣看着她眼神失望。“我觉着这些知青的命,比他的面子重要得多!”
“你的出发点是对的,但可以更委婉点,这样既可以达到目的,又不得罪人!”
“人生很短的,干嘛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烂事上?”
“这些烂事会让你更加浪费时间!”
许一鸣挠挠头,有着上帝视角的他,俯视世界,根本不屑于这些琐事。
可安亚楠的话给他提了醒,只要有人存在,桃花源就不会存在。
即使他掌握着海量的财富信息,也不及有些人的一句话,所有他引以为傲的东西,都可会变成一堆垃圾。
“说都说了,下次注意。”
安亚楠看着他,咬了咬嘴唇:“这次为什么不弥补?”
“安大队长,我以后争取变得圆滑点,但并不是没有底线。”
许一鸣一想到去向满嘴假大空的王天来道歉,顿时感到无比恶心。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如果变成徐长喜那样,我还是我吗?”
“可你确实比他少挣了很多钱,里子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许一鸣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的确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但这就是我的底色。
无论涂上什么颜色都摆脱不掉。”
安亚楠长出口气,第一次深切感受到许一鸣为人处事的愚笨。
说几句软话,赔个笑脸就那么难吗?和自己的前途相比,孰轻孰重?
答案很简单,他就是不会。
或者说,明明知道答案,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就是不做。
她转身向王天来的方向追去,许一鸣犯的错,她也有份。
许一鸣看着她的背影耸耸肩,看着远处升腾着薄雾的鬼沼喃喃:“我错了吗?”
这种自问是徒劳的。
只有自己知道,战胜自己到底有多痛苦,无论怎么样设身处地地去想象别人的处境,最终都无法得到一个相同的结果。
队伍出发了。
马车排成一长溜,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起来,人声马声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