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从伙房的烟囱里冒出来,白白的,在蓝天下飘着。
他加快了脚步。火狐跑在前头,跑几步回头看他一眼。
第179章 脱胎换骨
许一鸣跑进营地,脚步没慢下来,嗓子眼里的气往上顶,他张开嘴,喊了一声。
“我回来了!”
兴奋的呼喊回荡在营地上空。
劈柴的姚文亮停了斧头,抬起头。
伙房里的刘圆圆探出头来,眯着眼笑。仓库门口蹲着的陈卫东站起来,手里的烟屁股掉在地上。
祖刚从屋里冲出来,猛地抱住他,咧嘴大笑,庆幸他们都在鬼门关上转一圈,又回来了。
时间会让你越来越不懂如何交朋友,因为它早已把真正的朋友留下。
陈卫东、乔振义和早一天放出来的冯大志从后头跟上来,一起抱住两人,没心没肺的又哭又笑。
祖刚大声说:“鸣子,酒都没了!”
“咱兄弟喝水也能醉!”
许一鸣笑着摇头,此时此刻,他觉得没什么比失去自由更令人难受的事了,没酒算个屁!
李娟从伙房跑出来,看着许一鸣大声地欢闹,泣不成声。
林玉蓉站在宿舍门口,眼泪静静地往下淌。
安亚楠背着手,站在宿舍门口,看着又哭又笑的几个大小伙子撇了撇嘴——多大了,还跟孩子似的?
许一鸣疯狂地喊着,笑着,大口喘着气,脸上全是汗。
“娟子,有吃的没?饿死了。”
李娟抹了一把脸,转身跑进伙房。
许一鸣看见了林玉蓉,冲她傻傻地笑着。每一次带着眼泪往前的奔跑,都一定会让人生有一点点不同。
林玉蓉眼角含笑地接受他的目光,在汹涌的大潮过后,还能看见他又出现在眼前,真好!
祖刚看见了安亚楠,猛拉了许一鸣一下,“鸣子,你这次能脱险,全仗着大队长,应该好好的谢谢她!”
许一鸣回头,望向背着手,与刘圆圆交谈的安亚楠,抿了抿嘴唇。
两人都不完美,坑里坑外更是满地糟烂,可她已经将最好的东西都拿来与他交换。
还有什么可说的?
“去啊!”
祖刚又推了他一下,在当时那种情况,安亚楠能把枪拿出来放他走,她所承担的风险和许一鸣当时面临的危险同样严重。
“大队长,谢谢!”
安亚楠看着他眼神里挣扎笑了,“脏死了,还不去洗洗。”
“牢里啥都没有。”许一鸣有点脸红,“我这就去!”
“哎,河里凉了,别去!”
安亚楠叫住转身就跑的许一鸣,转头跟刘圆圆说:“去拿我的浴盆和毛巾、香皂,我去厨房烧点水。”
刘圆圆愣了下,看向安亚楠,女生的东西怎么能给男生用?
见安亚楠扭着头,耳尖泛红,她猛然醒过神,答应一声转身进宿舍。
“不用,大队长,真的不用,我去河……我去仓库里自己洗洗就行。”
“去伙房后面那间小屋,”安亚楠板着脸说,“你这身上都臭了,仔细的洗好再出来,不能糊弄。”
说完这话,她也不敢看许一鸣,转身就自个儿前行。
许一鸣急忙用衣袖擦干脸上的汗——估计脸上更花了,他像一个被抓的俘虏一样,狼狈不堪地跟着她逃窜。
李娟看着他们过来纳闷,刚想问就见刘圆圆捧着一个大木盆过来。
“圆圆,你要洗澡?”
刘圆圆一指许一鸣,说:“他洗。”
“这谁的盆?”女生们人手一个。
刘圆圆目光看向安亚楠。
李娟怔在那,关系这么亲密了?
安亚楠也不管许一鸣的尴尬,自顾自地去灶上烧水。
又拿过刘圆圆手中的盆,先用冷水洗刷一遍,然后摆在小屋里。毛巾,香皂摆在木盆边。
李娟缓过神,“队长,我来帮你!”
许一鸣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为他忙碌的安亚楠,脑袋瓜子嗡嗡的。这笔债欠得太多,压得他低下了头。
一会儿大锅的水开了,安亚楠和李娟一瓢一瓢地舀来。
安亚楠边倒边掺水试探温度。担心冷水兑多了,兑好了才有些羞涩地抬眼看着许一鸣说:
“你赶紧趁热洗吧,我去给你弄吃的。”
说完她红着脸转身出去。
许一鸣听得一声门响,做贼一样将里屋的门也插上,这才赶紧脱去全部衣裤,赤条条坐进了那大木盆里,被热水陡然惊出了一声怪叫。
实话说,他已经很久没有用盆洗澡了。这样的方式,还是童年时候在母亲的吆喝下经常要完成的动作。
他从头到脚开始浇水梳洗,香皂的泡沫散发出一种女人身体的芳甜。
闻到这样熟悉的气味,许一鸣一边搓洗自己干燥已久的皮肤,忽然就联想到安亚楠身上的味道。
从体味到身体,幻想出她每天如花一般,在这个木盆里的自我浇灌,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澎湃。
急忙分散注意力打量起她这间简陋的办公室。
也算四壁萧然,但整洁舒适。
窗台上放着一个土陶的壶,闲散地插着几枝野花。纱帐笼罩的床上,被子叠成四方块。
许一鸣的眼睛任意逡巡,忽然就看见那墙上的相片框。她在玻璃框后面难得的笑颜,似乎还透着一丝嘲讽。
他与她四目相对,顿感脸发烧,像是被她发现了自己的龌龊,自惭又难堪。
许一鸣手忙脚乱洗完,用她那细软的毛巾擦拭干全身,终于又焕然一新了,恍然觉得自己有着已经脱胎换骨的洁净。
但是,面对那一盆污水,他实在是不敢正视。水面覆满了白沫,周边也都沾满了泥垢。
他想着去大河里,把盆刷干净,否则实在无法面对人家的一片心意。
他正琢磨时,敲门声传来。
安亚楠在门外像私奔的女人一样,悄声低唤:“洗好了吗?”
许一鸣赶紧开门,生怕她又看出什么。
安亚楠微笑着打量他,咬着嘴唇憋着笑,亲切地调侃:看着像是换了个人,我都认不出来了,呵呵呵。来,赶紧把饼子吃了,趁热。
许一鸣不好意思笑道:“哎,通体明快,呵呵,把你的盆子毛巾都弄脏了。”
安亚楠信口说:“那你以后赔我新的。”
说完她自个忽然脸红了。
许一鸣也觉得自己用得太脏了,挠挠头道:“我赔你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