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你说说,沼泽里还有什么?你见过的那些。”
许一鸣说:“有一片水洼子,里边全是鱼,十几斤一条的大鱼。
一片青绿色的芦苇荡里,都是野鸭子,一飞起来,扑棱棱的遮天蔽日……”
安亚楠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她靠在床头上,把腿缩上去,抱着膝盖。
“还有呢?”
“还有一种鸟,叫声跟人哭似的,老远就能听见它的声音。
老猎人说那是收魂鸟,专收死在沼泽里的人。我没见过那鸟什么样,但听过它叫,听着心里发毛。”
“你还会发毛?”
“谁不会。”
安亚楠笑了,这回是真笑了。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白白的,眼睛亮亮的,像个小孩似的。
“还有呢?”她问。
许一鸣又说了一些。
说沼泽里那些花,开起来一大片,黄的白的紫的,好看是好看,但有些有毒,不能碰。
说那些草,看着是实的,踩上去就陷,人进去就出不来。说那些水,看着清的不能喝,浑的反而没事。
安亚楠听着,有时候问一句,有时候笑一下。渐渐地,她的声音低了,眼睛慢慢眯起来,抱着膝盖的手也松了。
许一鸣说着说着,她不问了。
他停下来,看着靠在床头上的安亚楠,眼睛闭着,呼吸匀匀的,睡着了。
她睡着的样子,跟白天在台上讲话时不一样,就是一个俊俏的年轻姑娘。
许一鸣把被子拿起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安亚楠动了一下,往被子里缩了缩,彻底睡过去。
许一鸣也不想回大通铺了,把两个凳子一搭,盖上军大衣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外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就剩两人匀匀的呼吸声,在屋子里轻轻响着。
安亚楠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先是看见窗户,窗户上爬着一道阳光,金黄金黄的,照在枕头上。
她动了一下,身上盖着被子。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了昨晚的事。
徐副场长,医院,她拉着他回来,说了很多话,后来……她睡着了。
慢慢坐起来,往那边看。
许一鸣坐在椅子上,盖着军大衣,睡得很沉。
他歪着头,下巴快碰到肩膀了,姿势看着就不舒服。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
好像镀了一层金黄的油彩。
平常看着清瘦的一个人,这会儿倒显出轮廓来了。
眉清目秀,鼻梁挺直,下巴那有一道棱,不厚不薄的嘴唇紧紧抿着。
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影子,随着呼吸微微地动。
安亚楠看着,竟忘了挪开眼。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在营地里,他不是在干活就是在林子里,脸上总是带着泥或者汗,衣服也永远皱巴巴的。
这会儿他睡着了,安安静静的,那张清秀的脸还带着几分稚气。
大概是太阳晒得热,许一鸣动了一下,伸手在脸上轻轻挠了一下。
安亚楠像被烫着了似的,一下子弹起来。她把被子叠好,放在床尾,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出去了。
走廊里没人。
她站在那儿,脸热得厉害,拿手背贴了贴,烫的。
这时,走廊里走过几个拿着早饭的人,让她缓过神来。
她捋捋头发,向食堂走去。
食堂里人不多,她打了四个馒头,两碗粥,一碟咸菜,端回来。
走到门口她站住了,稳了稳神,才推门进去。
许一鸣已经醒了,正坐在椅子上揉眼睛。
看见她端着饭菜进来,说:“你起这么早。”
安亚楠把饭菜放在桌上,低着头,说:“不早了,太阳都老高了。”
许一鸣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嗯,还真有点饿了!”
安亚楠打来水洗脸刷牙。
许一鸣嚼着馒头,见她洗漱完了说:“快吃吧,一会凉了。”
“嗯。”安亚楠答应一声,就在那收拾来收拾去。
许一鸣摇了摇头,他吃得快,几口下去半个馒头,又喝了一口粥。
安亚楠假装收拾,一眼都不敢往那边看。
许一鸣吃完一个馒头,又拿起第二个,掰开,夹了点咸菜。
“你昨晚睡得好吗?”
“好。”
安亚楠应了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第106章 徐长喜的下场
“我后来也睡着了,椅子太硬了,浑身哪都疼。
安亚楠嗯了一声,还是没抬头。
许一鸣奇怪地看看她,这一大早的冲着什么了?
“你不饿?”
安亚楠抬起头,对上许一鸣疑惑眼神,脸上瞬间腾起一片红云。
许一鸣蒙了,安大队长你这是弄得哪一出?
他把馒头放下,抹抹嘴,说:“昨天太晚了,懒得回去。我在椅子上,你在床上。我们什么都没……”
安亚楠羞恼地打断他的话,“许一鸣,你别说了!”
“我得跟你解释清楚,你别想多了。”
许一鸣感觉脑袋瓜子嗡嗡的,这娘们莫不是要赖上自己?
安亚楠的眼睛盯着脚尖,耳朵根红红的。
许一鸣心头一凉,越发觉得事情不妙,自己可什么都没做。
他缓缓站起来,手摸向军大衣,“我去供销社,还有点东西没买齐。”
安亚楠突然伸出手,抓住军大衣。
“你想不认账?”
“别扯淡了!”
许一鸣吓得一把拽住大衣,捧在胸前,“是你拉我来的!”
安亚楠瞪着他,“可我没让你留……”
这时,场部的大喇叭发出滋滋声,砰砰两声过后响了起来。
安亚楠收起笑容,仰起头侧耳倾听。
许一鸣也站在那不动。
“各位农工请注意,现在播报紧急消息。
昨天晚上,我们农场发生了一场骇人听闻的惨案,徐副场长遭遇狼群袭击身亡。
此次事件虽是意外,但仍事出有因。一支队组长徐长喜违规将狼皮偷偷塞到徐副场长自行车上,才导致惨剧发生……
经场部党委决定,徐长喜与农场解除关系,到生产大队插队……”
安亚楠抿着嘴唇。“怎么会这样?”
许一鸣眼里闪过讥诮。人不仅活着的时候要分三六九等,死了也是如此。
“徐长喜那……”安亚楠眉头紧锁,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许一鸣摇了摇头,“这个结果我求之不得!”
安亚楠知道他帮不上忙,只能长长叹了口气,一个忠实的手下竟以这种方式出局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两人刚要出去,响起了敲门声。
安亚楠打开门,见是徐长喜站在门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满眼血丝。
他盯着安亚楠,目光中透着愤恨、不甘和委屈。
安亚楠被他的目光吓到了,后退了几步。
许一鸣的身影露了出来。
徐长喜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红得吓人。他指着许一鸣,怒吼:“许一鸣!那是你的狼皮!”
他吼叫着扑过去,伸手要抓许一鸣的领子。
许一鸣的身体往旁边一闪,徐长喜扑了个空,手撑在桌子上,碗筷哗啦响。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扇在徐长喜脸上。
那一声脆响,跟放炮仗似的。
徐长喜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撞在墙上,半边脸登时肿起来,嘴角的血又淌出来了。
他靠在墙上,手捂脸看向许一鸣。许一鸣端着膀,冷冷的看着他。
跟鬼沼斗,跟黑熊斗,跟狼群斗,徐长喜这点战斗力根本没被他瞧在眼里。
“跟我动手,你还嫩了点!”
徐长喜的腿软了。他从墙上滑下来,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