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行几步抱住许一鸣的腿,眼泪糊了一脸,嘴一张一合的,鼻涕都快淌到嘴里了。
“许一鸣,我求你了,你去跟场部说,那狼皮是你,跟我没关系。你去说清楚,你不说我就完了!”
许一鸣低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真以为平时忍你是我好说话?
一脚把他踢开。
徐长喜往后倒在地上,愣在那儿,嘴还张着。
许一鸣站在那儿,咧嘴一笑:“徐长喜,你有今天完全是咎由自取,跟我有个屁的关系!
如果你像个男人跟我打一架,或许我还能高看你一眼,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让人恶心!”
徐长喜的眼睛瞪得老大。
许一鸣的话让他感到难堪,但他这时什么都不在乎了,只想留在农场。
去到大队插队,有可能一年都挣不到三十块。
他爬起来,又去抱许一鸣的腿。
许一鸣往后退了一步,他扑了个空,趴在地上。
徐长喜又往安亚楠那边爬,跪在她跟前,仰着脸,眼泪汪汪的。
“大队长,你帮我说句话,你跟场部说,那狼皮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安亚楠往后退了一步,摇摇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外头走廊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有人在喊“他在这呢!”。
门被推开了,涌进来三四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妇女,眼睛肿着,头发散乱,一看见徐长喜就扑上去,又抓又挠。
“你害死我家老徐!你拿那狼皮害死他!你还我男人!”
徐长喜抱着头,在地上滚。
那几个人围上去,拳打脚踢的,徐长喜抱着脑袋,杀猪似的叫。
“不是我!不是我一个人的!是他们!是他们两个!”
他指着安亚楠,又指着许一鸣,“狼皮是他们打的,是他们让我送的!他们也有份!”
徐斌媳妇停下手,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安亚楠,又看许一鸣。
安亚楠脸色发白,又往后退了一步。徐斌媳妇往前逼了一步,手抬起来,指着安亚楠的脸。
“你也有份?”
许一鸣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安亚楠前头。
他比那妇女高出一个头,看着她冷冷说:“狼皮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少扯那些没用的!”
徐斌媳妇此时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是红着眼睛喝问:“你也有份?”
许一鸣冷脸回应:“少他娘的在那装糊涂,是有人要,有人送才有了这个结果,怪谁?”
“你胡说!”
她伸手要来抓许一鸣的领子,许一鸣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攥得她动不了。
她又伸另一只手,许一鸣又攥住了。她挣了两下,挣不开,嘴一张,又要咬。
许一鸣把她往后一推,推得她踉跄了几步,被后头的人扶住了。
许一鸣说:“狼皮的事,场部已经定了。你们要闹,去找场部闹。”
他指向门口,厉声喝道:“滚出去!”
这一声吼炸雷似的,吓得徐斌媳妇往后缩了缩。
第107章 日子继续过
许一鸣走到徐长喜跟前,一把揪住他领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徐长喜脸上又是血又是泪,看着许一鸣那张阴冷的脸,吓得连话都不会说。
许一鸣没有一丝怜悯,拽着他往门口走,拉开门就扔了出去。
徐长喜摔在走廊上,滚了两圈,趴在那儿不动了。
许一鸣回过身指着徐斌媳妇冷声道:“你们是想让我扔出去,还是自己走?”
屋里静下来了。
那几个人站在那,互相看了看,眼神都落在徐斌媳妇身上。
徐斌媳妇看眼许一鸣转身就往外走,“害死老徐的人在门外的,我们走!”
几人快步跟着她走出去。
许一鸣重重关上门,骂了句:“没他妈的好玩意!”
门外又响起惨叫声。
安亚楠靠在墙边,手捂着胸口,看着许一鸣。
他正站在门口,背对着她,宽厚的肩膀像堵遮风挡雨的墙。
许一鸣转过身,恼火地端起桌上的剩粥一口喝下去。
转头看向安亚楠,语气中带着残余的火气问:“你还不吃?”
“哦……吃!”安亚楠老实得走过来,也不矫情,也不拿捏许一鸣了。
小口小口的吃着,边吃还偷偷瞄着许一鸣,从眉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下巴,从下巴看到那两只手。
那两只手刚才扇了人,揪了人,推了人,这会儿垂在腿边,安安静静的。
许一鸣见安亚楠不再胡搅蛮缠,松了口气:“今天有你忙的,吃饱了。”
安亚楠乖巧点头。
许一鸣一见她这副模样就头疼,你那慷慨激昂哪去了?
徐副场长的事过去三天,农场的日子还得照过。
总队长王天来把三个大队的队长叫到办公室,开了个短会。
王天来三十出头,个子不高,嗓门大,说话的时候喜欢拍桌子。
他以前在别的农场当大队长,出了名的能喊口号,上头说种什么他就种什么,上头说怎么干他就怎么干,从来不打折扣。
这回调来当总队长,算是升了。
王天来站在地图前头,叉着腰,手里捏着根铅笔,姿势摆得足。
“同志们,场里把三个大队交给我们,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满盖荒原是什么地方?
是战场!
是考验革命意志的试金石!
我们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坚决完成任务!”
安亚楠坐在边上,在日记本上写着。柯玉舟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个茶缸子,看着王天来连连点头。
吴翠莲坐得直直的,笔记本摊开,拿笔唰唰地记。
王天来又说:“物资已经到位了,人员也分配好了。安亚楠,你们一大队人最多,任务最重,有没有困难?”
安亚楠说:“困难肯定有,但能克服。”
“好!”
王天来一拍桌子,“就是要这股劲儿!”
柯玉舟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慢悠悠的:“王队长,我们二大队的拖拉机不够,能不能再调两台?”
王天来皱了下眉头,想了一会儿:“先紧着一大队,他们先扎下根,你们再跟上。都是革命工作,要讲大局。”
柯玉舟没再说什么,茶缸子又转起来了。
吴翠莲抬起头,说:“王队长,我们三大队的粮食能不能再多批一点?人多嘴多,怕不够吃。”
王天来说:“各队都一样,不能搞特殊。要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吴翠莲笑了笑,把笔记本合上了,那个笑看着挺自然,但嘴角收得快,像是不想让人多琢磨。
短会开完,各队回去整合人马。
场部操场上乱了一整天。
三个大队的人混在一起,找行李的找行李,找熟人的找熟人,喊声骂声笑声搅成一锅粥。
几个干部扯着嗓子点名,嗓子都喊哑了,还是有找不到队的人在那儿转悠。
许一鸣顶了徐长喜的缺,开拖拉机。
他无喜也无悲,把物资领了,站到一大队的队列里。
“朋友,你开拖拉机?”
许一鸣回头,见是一个长得白净的小青年,穿着件灰色中山装,胸口还别着支钢笔,像个新郎官。
“嗯。”
“出发时,我能不能坐车里?”
他笑着拿出一盒中华烟抽出一根,“香烟来一根伐?”
许一鸣伸手挡开烟,摇头道:“你去问大队长,她说了算。”
白净青年笑着把烟塞到许一鸣手里,“我叫苏云昆,上海来的知青。”
“许一鸣。哈尔滨的”他随意地把烟夹到耳朵上。
苏玉昆看了眼安亚楠说:“大队长也是哈尔滨的,你们是老乡?”
许一鸣点头,“是。”
苏云昆又问:“大队长这么漂亮,有男朋友了吗?”
许一鸣扫了他一眼,说:“没见过,也不知道,你自己去问吧。”
苏玉昆呵呵一笑,“那就是没有喽!”
说完他拽了拽衣服,露出一副微笑模样,“许大哥谢谢你,等到了营地我请你吃糖,大白兔的。”
“好、好!”许一鸣敷衍地摆摆手,心里祝福他能心想事成,自己也好解脱。
苏玉昆穿过人群,挤到安亚楠身边,“大队长,侬好!”
安亚楠看他一眼,问:“苏玉昆,有什么事吗?”
苏玉昆说:“我有血糖低的毛病,能不能坐在拖拉机里呀?”
安亚楠打量着他,尖头皮鞋,毛料衣裤,一看就是干部子弟。
“你个大小伙子还是坐马车吧,拖拉机里留给身体更弱的女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