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祖刚和赵玉林跳下车,去后面爬犁上翻找工具和油桶。
许一鸣、冯大志,还有几个懂点机械的男知青都围到了故障的拖拉机前。
修理并不顺利。
天太冷了,金属工具摸上去粘手,螺丝也拧不动。
徐长喜和冯大志轮流把手伸到发动机下面狭窄的空间里,摸索着可能松动的油管接头。
手指很快冻得失去知觉,碰到烫的部件又激得一哆嗦。
柴油拿来了,像粘稠的糖浆,倒进油箱都费劲。
几个人趴在冰冷的雪地上,呵出的白气在机器上方结成霜,脸和手很快就冻得通红发紫。
“妈的,这鬼天气!”
冯大志骂着,用牙咬掉手套,用手指去抠一个疑似堵塞的滤网小孔。
时间一点点过去。
寂静的雪原上,只有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嘶嘶哈哈的吸气声。
阳光冷冷地照着,毫无帮助。
不安的情绪又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车顶瞭望的祖刚,忽然低吼了一声:“那边!有东西!”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紧,齐刷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在拖拉机侧后方,大约几百米开外的一片雪丘上,几个灰黄色的影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它们静静地站着,朝着这个方向张望,因为距离和雪光反射,看不清细节,但那轮廓和姿态……
“是狼!”
陈卫东惊慌大吼。
它们没有嚎叫,没有逼近,就那么沉默地看着,像几尊凝固的雕像。
这种无声的注视,比任何攻击更让人心底发毛。
“加快速度修啊!”
安亚楠的声音透着惊慌,下意识地摸向了步枪。
不用她催促,正在修理的徐长喜和张卫国加快了动作,手上的刺骨冰寒都忽略了几分。
许一鸣架起了步枪,瞄向那几只野狼,这么远的目标,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
他不敢贸然开枪,箭在没射出去时威胁最大。
人和狼陷入了诡异的对峙。
徐长喜额头冒出汗珠,瞬间又冻成冰碴。
“找到了,这个鬼接头!
扳手!
”张卫国和他两人配合,咬牙狠命一拧,“咔哒”一声轻响,似乎归位了。
“快试试!”许一鸣催促道,眼睛始终瞄着远处雪丘上那些静止的影子。
这边的呼喊让它们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靠近。
徐长喜用力摇动启动手柄。一下,两下……
拖拉机发出沉闷的喘息,突突了几声,又熄了火。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再来!”
徐长喜吼了一声,狠命摇动。
“突——突突突——轰!!!”
一阵黑烟冒出,紧接着,熟悉的、有力的轰鸣声终于重新响彻雪原!
“好了!快上车!全体上车!”安亚楠立刻下令。
没有任何犹豫,所有人用最快速度爬回各自的车斗和爬犁。
两台拖拉机几乎同时起步,四轮疯狂地卷起积雪,朝着西北方向加速驶去,留下两股翻滚的雪尘。
车开出去很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那片雪丘,车厢里的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狼群没有追来,可它们出现过的身影,已经深深烙进了每个人的脑海里,像一片驱之不散的阴云。
接下去的行程,沉默中多了一份紧绷的警惕。
阳光依旧冷冽,雪原依旧无边。
第11章 传说中的营地
驾驶室里,徐长喜、张卫国和大家一起更加专注地辨识方向,对照着地图和指南针。
又开了几个多小时,沉默的紧绷到达了极限。
在副驾位置上观望的安亚楠,身体忽然前倾,指向挡风玻璃的前方:“看!快看那里!”
许一鸣探出无纺布门察看。
在地平线的尽头,与灰白天空融为一体的雪光之中,出现了一排突兀的、深色的、锯齿般的阴影。
高低错落的线条。
“那是树林!”徐长喜的声音哽住了。
拖拉机轰鸣着,不顾一切地朝那片阴影冲去。
距离飞快拉近。
阴影拔高,展开,显露出更多细节——是一片广阔的树林!光秃秃的树干映入眼帘!
虽然树叶落尽,但那纵横交错的黑色枝桠,以一种沉默而强大的姿态,刺破了单调的白色天空!
“树林!是树林!找到了!我们找到了!”大家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所有的压抑、恐惧和疲惫,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炸得粉碎!
人们跳着,喊着,拍打着车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在冻得皲裂的脸上结成冰痕。
安亚楠靠在椅背上,紧紧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徐长喜咧着嘴,笑得像个孩子,猛踩油门,拖拉机像一头欢脱的钢铁巨兽,冲向那片给予他们无限希望的森林。
拖拉机刹停在树林边缘。
众人欢呼着,争先恐后地跳下车,扑向那些冰冷粗糙的树干,又摸又抱,又笑又跳,仿佛那是失散已久的亲人。
许一鸣脚踩在林中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他抬头,看着那些在苍白天光下伸展的黑色枝桠,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林间冰冷而干净的空气。
虽然还不知道这里是不是那片唯一的水源之地,但有了树就有了柴火,能生存下去了。
“怎么不高兴?”
林玉蓉发现皱眉四望的许一鸣,走过来询问。
许一鸣长出口气,“还不知道有没有水源呢?”
“起码有了暂时的容身之所,好事。”林玉蓉微笑宽慰他。
许一鸣焦灼的心平复了许多,他拧头看向林玉蓉,那双如水美目中,有种让人安心、宁静的魔力。
“是啊,应该知足。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许一鸣笑着说了个老梗。
林玉蓉愣了下,捂嘴娇笑,“这是瓦西里说的。”
许一鸣把手指放在唇上,“管他谁说的,有道理就行。”
林玉蓉含笑点头。
“喂,你们俩说什么开心事呢?”
李娟跑过来粗声大气地问。
“找到柴火了,高兴呗!”
许一鸣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挺好的一个姑娘,就不能像林玉蓉那样,温温柔柔地。
“你那嫌弃的眼神几个意思?”李娟眼尖,发现了许一鸣眼神中透露出的意思。
许一鸣躲开李娟踢过来的飞脚。
“嫌弃你这头母老虎!”
“许一鸣,我跟你拼了!”李娟被激怒了,喊叫着追打他。
知青们看了两人一眼,早已见怪不怪。
到这边一年,许一鸣那几十块的工钱都是李娟管着。他的衣服被子也都是李娟帮着洗。
好的时候又不分彼此,几句话不合就开打。
树林边缘,在前面跑的许一鸣忽然停住了。
“臭鸣子,撞死我了!”
李娟刹不住,重重撞在他背上,揉着发酸的鼻子埋怨。
许一鸣侧头,轻声说:“你听,好像有水声。”
李娟仔细听,什么也没听到。
“哪有?”
许一鸣顺着声音的方向走,一种低沉的、被厚重冰层压抑着的汩汩声,隐隐约约传来。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直到被一道陡峭的、覆满白雪的河岸挡住了去路。
他趴到岸边,探出头去。
“河找到了!”
他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树林中传得老远。
知青们兴奋地跑过来,下面是一条河。河面早已被冻得结结实实,覆盖着厚厚的雪被。
像一条巨大的、僵死的白蟒,蜿蜒匍匐在林间空地上。
但是,在河心靠近对岸的一处地方,冰层似乎较薄,或者下有暗流,裂开了一道不规则的缝隙。
那低沉的水声,就是从这冰缝之下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