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们望着底下那封冻的河面久久无声。
终于找到老猎人说的树林,和树林旁的水源。
他们没有被“盖满”吞没。
李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滑下河岸,走到冰面上。
冰很厚,承得住人。
她走到那道冰缝附近,掰下一块河面上的冰凌放到嘴里,吮吸水分。
“这水没有异味,应该能喝!”
许一鸣不放心,也跳下河铲开一块雪。冰面里清澈透明,没有悬浮物。他也掰下一块冰凌含嘴里。
没有异味,还有股淡淡的水草味。
“同志们,河水能喝,我们找到营地啦!”
许一鸣的呼喊成了信号,其他人也纷纷下到河面,找冰块塞进嘴里咀嚼。
水的滋味,在这一刻胜过一切。
安亚楠站在河岸上,微笑看着冰面上欢闹的队友们!
她又向远处差点将他们永远留下的纯白荒原挥了挥拳头大吼……
“盖满荒原,我们来了!”
许一鸣回到了岸上,手里还拿着一块透明冰块,对着灰白的光线看着。
“水质真好!”
“水有了,柴火也有了。扎营吧!”
“扎营!”
许一鸣发泄式地大喊,这里是他坚持要来的地方,万一找不到他可成了罪人。
“同志们,我们要住进能在屋里拉粑粑的房子啦!”
“哈哈……”
正啃冰块的知青们笑喷了!
安亚楠笑着白了他一眼,好话也不好好说。
她把许一鸣手里的冰块放进嘴里,嘎嘣一声咬下一角,冰冷的刺痛感从牙齿直窜头顶。
她咽下一口冰水,哈出一团白雾。
河边空地上热闹了起来。
拖拉机和爬犁停在树林边缘,像两头沉默的巨兽。
最重要的木屋板材被小心翼翼卸下,一块块按编号堆好。
“祖刚,瞅准了!三号板在这儿,带豁口那头冲西!”
许一鸣蹲在雪地里,手指点着木板边缘的刻痕。
第12章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知道知道,这不正找呢嘛!”
祖刚撅着屁股在板材堆里翻找,“刻得跟鸡爪子挠的似的……哎,这块!是不是?”
“对喽!抬过去,跟徐组长那边二号板的榫头对上!”
另一边,徐长喜和张卫国拼接两面墙板。“往下点,再往下点……哎,稳住了!”
徐长喜半跪着,用一把斧头的木柄轻轻敲打榫卯结合处,“进了进了!好!”
木质的榫头咬进卯眼,发出令人安心的“咔哒”一声。
女知青们主要负责相对轻巧的活。
林玉蓉和薛慧用旧布条蘸着雪水,仔细擦去板材上运输时沾的泥雪。
李娟和刘圆圆则按照图纸,把一包包装在麻袋里的折页、角铁、大小不一的铁钉分门别类放好。
“这折页怎么这么多规格?”刘圆圆拿起一个小的。
“那是给窗户和柜门用的。”
李娟看了一眼说,“大的是门合页,最大的是加固折角。许一鸣跟木匠师傅琢磨了好久呢。”
安亚楠和乔振义扛了根大梁放在核对编号的许一鸣身边。
许一鸣听着喘息声抬头,见安亚楠正得意地看向他,那意思是:怎么样,男人们干得活,我们女人也能干!
许一鸣下意识地训斥道:“别逞能,这是男人的活,你该干嘛干嘛去!”
安亚楠愣住,这个家伙敢训自己?
刚要发火,又觉得许一鸣这股男人气概还挺可爱,让她无火可发,可不发火又觉得面子过不去。
安亚楠凶巴巴地瞪着许一鸣说:“许一鸣,瞧不起谁呢?妇女也能顶半边天!”
许一鸣说完就反应过来,赶紧赔礼,“支队长,我哪敢瞧不起你啊?这不是怕你累到,心里一急就胡嘞嘞!”
安亚楠脸一热,伸脚踢了他一下转身就走,“你少嘴花花,好好干活!”
乔振义伸出大拇指,“鸣子,牛逼啊!连支队长都敢训。”
许一鸣瞄着安亚楠走远才嘿嘿一笑,“女人嘛,不训容易飘!”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下。“再胡说八道看我不削你!”
许一鸣缩了缩脖,老实了。听声就知道是李娟那个母老虎。
许一鸣以前或许不理解李娟,现在却知道有这么个时时提醒他的朋友是多么珍贵。
乔振义抿嘴乐,这个许一鸣有能力,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真得有李娟这么个人管管他。
李娟拍完一巴掌,又去清点整理从爬犁上卸下来的其他物资。
麻袋、木箱、坛坛罐罐,摆了小半个雪地。
“支队长,这土豆和地瓜咋办?直接堆仓库里行吗?”张卫国指着几个大麻袋问。
安亚楠从小也没接触过这些,总部仓库好像就是这么堆的。
没等安亚楠回答,在那边刚固定好一面墙的许一鸣直起腰喊道:“不能随意堆仓库里。”
先用那边清出来的冻土铺在麻袋上,把土豆和地瓜埋进去。再一层麻袋一层土地摆在架子上。
不然不是冻就是烂。”
“行啊鸣子,啥都懂!”
陈卫东和刘长江立刻行动起来。
组装木屋比想象中更需要技巧和耐心。
虽然部件都是预制好的,但榫卯要严丝合缝,墙面要横平竖直,还得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设法找平,并不容易。
斧头敲打木楔的“梆梆”声和铁锤砸击铁钉的“叮当”声,像是交响乐在荒原上奏响。
指挥当之无愧是许一鸣。
从设计到建造都是他一手经办。
“刚子,这边高了,来几锤子!”
“好嘞!”
“来个人搭把手,把梁竖上去!”许一鸣大声呼喊。
“这块要用三寸的钉子!”
薛慧胳膊肘碰了下林玉蓉,冲许一鸣抬抬下巴,“男人啊,果然是多经历几回才能长大。”
林玉蓉眼波流转,在许一鸣身上转了转。“闯过情关和生死关的男人,真正蜕变成蝶。”
如果许一鸣听到,一定会大笑,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到了这个世界也可能只是个扑楞蛾子。
虽然知道未来,可那都是宏大叙事,至于其中的细微操作,他一个普通工人懂啥?
薛慧扭头看了林玉蓉一眼,“喜欢了?就咱们公社这些知青,哪个能比得上许一鸣?”
林玉蓉摇头,现在这个时候,自里家里的状况又复杂,男女情爱对她来说太过奢侈。
“是你喜欢吧?”
薛慧点头,又摇头轻叹:“跟支队长比起来,我差得太多了。”
“支队长不喜欢他。”
“可他的目光好像又转向了你,别说跟你比,就是李娟也比不上啊!”
林玉蓉点了点头,安亚楠和李娟都是干脆、利落,相貌又出众的女人,许一鸣的眼光很高,薛慧这种长相平平的女人,怕是……
“感觉不行要及时放手,不要陷入泥沼中爬不出来。”
薛慧怔怔地看着许一鸣的身影,好一会,扭头冲林玉蓉笑了笑,“你说得对!”
“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条命,选不好后悔半生。”
“许一鸣如果追你,你会答应吗?”
林玉蓉没说话,想了好一会才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薛慧意味深长地说:“世上能有几个如你所说成大事的男人。许一鸣这种千里挑一的好男人也是少之又少。”
“慧慧,我信缘分,缘来则聚,缘散则分。”
林玉蓉看着渐渐成形的木屋,不得不感叹许一鸣的奇思妙想。
“哎呦!”
陈卫东一不小心,锤子砸在了自己扶钉子的拇指上,疼得龇牙咧嘴。
冯大志嘿嘿乐:“砸自己手还那么使劲,厉害了!”
“去你的!”
陈卫东吹着红肿的手指,“等下吃饭你那份肉归我啦,补补。”
冯大志咽了咽唾沫,“想得美!我这几天梦里都是那半条子肥肉,比狼肉可香多了!”
陈卫东舔舔嘴唇,“要是有酒就好了。”
冯大志贼眉鼠眼的过来,小声说:“李娟那保证有。”
陈卫东眼里闪过一道光,“真的?”
冯大志猛点头。
陈卫东看眼收拾东西的李娟,那道光又迅速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