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刚从靴筒里拔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匕首,“你当那是狗?这帮畜生饿急了眼,这帆布能顶个球用!”
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慌得难受。
外面的沙沙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爪子偶尔刨地的响动,还有低沉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威胁性的呼噜声。
就在这时,几团幽绿的光在森白月光下晃着,两点,四点,六点……越来越多。
伴随着粗重的鼻息声,它们跑到离帐篷十几步远的地方,却又迅速逃开。
“操,跟它们拼了!”
冯大志抄起了身边的一根粗木棍。
“都别乱!”
许一鸣两世为人,此时还难得的保持冷静,“我的枪瞄着它们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压住了帐篷里渐起的骚动。像一根主心骨,勉强把即将溃散的慌乱镇住。
没人知道他的心也是跳得像擂鼓,撞得胸口发闷。
手中的枪冰冷沉重。
他没用这玩意打过活物,更别说是狼。
手指摸到扳机,一片冰凉,还有点滑,是手心的汗。
他看着帘子外那些飘忽的绿光,喉咙发干。
绿光又近了些。
能清楚地看到那黑影的轮廓了,个头都不不小,喷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一团团散开。
低吼声变得更加急促,充满了进攻前的躁动。
“许一鸣,打不打?”
安亚楠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再近点,等它再近点!”
许一鸣眯着眼,枪口透过帘子的缝隙,死死瞄着最近的那对绿光。
那领头的狼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饥饿压倒了谨慎。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后腿一蹬,竟朝着帐篷猛扑过来!黑影在帆布上急速放大!
“砰——!!”
许一鸣手中的枪响了。
震耳欲聋的轰鸣震得帐篷都在晃!
所有人的心像是被敲了一记重锤,闷得慌。
火光一闪!
巨大的后坐力撞得许一鸣肩膀往后猛地一顿,生疼。
耳朵里瞬间充满了嗡嗡的鸣叫。
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那残留的、尖锐的金属震颤声。
帐篷外,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以及重物摔在雪地上的沉重闷响。
扑向帐篷的野狼,在距离帘子不到三五米的地方,猛地栽倒。
在雪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很快就不动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
许一鸣看到了另一侧有绿光急速逼近,凭着本能调转枪口,对着那团移动的绿光大概方位,狠狠扣下了扳机!
“砰!!”
又是一声巨响!
这次没有哀嚎。
其他的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同伴的惨状吓住了,转身就跑。
狼群伴随着一阵惊慌失措的低声呜咽和爪子踩雪的杂乱声响,迅速远离,消失在深沉的黑暗里。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许一鸣粗重的吓人的喘息声,和没有散去的、刺鼻的火药味。
浓烈的血腥气顺着帘子的缝隙钻了进来。
许一鸣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枪口指着地面,手指死死抠在扳机护圈里,僵硬得无法松开。
他的耳朵还在鸣叫,刚才开枪的瞬间,世界仿佛只剩下那声巨响和枪托撞在肩胛骨上的钝痛。
他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
过了足足有几分钟,安亚楠才颤声问:“死……死了?”
“应该是打中了一个。”
许一鸣回过神。
他用枪杆挑开一点帐篷帘子,借着雪地微光往外看。
“躺着一个不动了。其他的跑了。”
“鸣子,真打死了?”
冯大志似乎还有点不信,抻着脖子向外看。
“死了一个,大家千万别出去,狼最擅长伏击。”
许一鸣缓缓放下了枪,但手指依然紧扣着扳机。
目光扫过帐篷里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最后落在安亚楠身上,停留了片刻。
安亚楠慢慢放下枪,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点白。
“都没事吧?”
许一鸣问。
“鸣子,我们这边没事。”祖刚大声回应。
女知青这边,刘圆圆小声地啜泣起来,李娟拍着她的背小声劝着,自己的手也还在抖。
这一夜,再没人能合眼。
所有人都紧紧挨着,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远处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悠远的狼嚎,但再也没有靠近。
天渐渐亮了,不是那种敞亮的亮,是灰白惨淡的,像一块冻硬了的旧棉絮蒙在天上。
昨夜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风也小了,可那股子寒气反倒像是沉淀了下来,钻进骨头缝里,不动弹都觉得骨头嘎吱作响。
营地里没人赖着。
血腥气和硝烟味还没散尽,比冷风更让人清醒。
徐长喜和张卫国在检查拖拉机,用破布擦着发动机上的霜。
安亚楠默默收起自己手里那杆步枪,把昨夜打空的弹壳小心捡起来。
许一鸣肩上那把,见他没主动交回来,她也没张嘴要。
第10章 前路漫漫
冯大志蹲在那头死狼旁边骂骂咧咧,手上也没停,扒好了皮又琢磨肉。
他邻居是猎户,虽没正经干过,耳濡目染知道些皮毛。
他用匕首在狼后腿关节处划开小口,手指探进去,摸索着筋腱和骨头的连接,然后用力一掰一扯。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一条狼腿就被卸了下来。
血已经冻得半凝,流得不多,但那股子浓烈的腥膻味还是冲得人皱眉。
“别看这玩意肉糙点,可也是肉!”
冯大志把卸下的狼腿扔到一边的油布上,又开始处理另一条。
“晚上找个背风地儿,炖一炖,好歹是顿荤腥!比天天啃窝头就咸菜强!”
在这地方,能进嘴的、能提供热量的,就是好东西。
几个女知青胆怯地围过来看,狰狞的狼头让她们心惊胆战。
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生存现实时的忧心。
刘圆圆挽着李娟胳膊,只瞄了一眼就跑得远远的,死活不再看。
林玉蓉咬牙看了几眼,浓烈的腥气最终还是摧毁了硬撑的勇气,跑到一边干呕起来。
许一鸣帮着冯大志带着冰碴子的狼肉块用油布包好,塞到拖拉机车厢角落的麻袋下面,和那些冻干菜放在一起。
狼皮被冯大志草草剥下,胡乱卷了卷,也扔上了车。
“回头到了地方,找个懂行的摆弄。”冯大志搓着冻得通红、沾满血污的手说。
吃过早饭,太阳终于从厚重的云层后面挣扎了出来,像一块冰冷的白色亮斑悬在天上。
阳光照在无垠的雪原上,反射出刺眼至极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光线里却一丝暖意都没有。干冽的酷寒比下雪时更冷。
“都上车!抓紧时间!”安亚楠拍了拍车厢板。
两台拖拉机重新轰鸣起来,拖着沉重的爬犁,碾过昨夜狼尸留下的污痕,再次驶向茫茫雪原。
车厢里,众人挤靠着,得到几十斤狼肉并没有带来多少喜悦。
比昨天更沉默。
生存的艰难除了酷寒,又多了野狼的威胁,显得更加具体和粗粝。
阳光虽然出来了,那份对前路的茫然和隐隐的忧惧,并未消散。
拖拉机开了约莫一个多钟头。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单调的颠簸和刺骨寒冷弄得有些麻木时,徐长喜驾驶的那台拖拉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不规律的“突突”声。
紧接着车身猛地一顿,速度骤降,然后彻底熄火了。
“咋回事?”后面的张卫国刹住车,探出头喊。
徐长喜跳下车,掀开发动机罩子,一股白汽混着些许焦糊味冒了出来。
“草它姥姥的,油路的哪个管子接头松了,或者滤网堵了!”
他扭头朝车斗喊,“工具!拿工具!还有,谁去后面爬犁上,拿点柴油过来!小心点,别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