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夜里,他蹲在仓库窗边,看着那赤色的影子又出现了,嘴里衔着一根柴火,歪着脑袋,一步一步往林子里走。
那道拖痕细得像针划过的,歪歪扭扭,一直延伸到黑暗里。
许一鸣见狐狸是铁了心要置他们于死地,决定反击。
第二天,他就下了夹子。
铁夹子是老早以前总部防狼用的,一直在仓库最底下的木箱里,锈迹斑斑。
祖刚帮着把每个夹子都擦了一遍,锯齿掰了掰,试了试力道,“咔嗒”一声,能把小树干夹出白印子。
“这回看它还怎么搬柴。”
陈卫东咬着半块饼子,蹲边上看。
他们把夹子下在柴火垛周围,用雪细细掩了,又撒了点干草屑做伪装。
许一鸣亲手放的饵——
一截啃剩的野鸡脖子,带点肉丝,冻得硬邦邦的。
夜里,他就趴在仓库窗边,瞪大眼睛看着。
月亮升到半空的时候,赤红色的影子准时出现在雪墙拐角。
今天,它站住了。
没像往常那样直奔柴火垛,而是蹲坐下来,两条前腿并得齐齐的,尾巴绕过来盖住爪子。
它就那么坐着,脑袋歪了歪,像在打量什么。
然后它站起身,看眼窗边的许一鸣绕开了。
许一鸣在那对视的一瞬间,后背寒毛都立了起来。
夹子埋在雪下,一点痕迹看不出来。它是怎么发现的?
它不紧不慢,贴着墙根走了另一条道,到柴火垛的另一头,叼起一根木柴,原路返回。
“妈的,成精了,一定是成精了!”许一鸣轻声呢喃。
清早,知青们都早早起来,到放柴火的地方一看,又少了,安放的夹子安静地埋在雪中。
“鸣子,这怎么回事?”
冯大志挨个看了眼夹子,没问题。
许一鸣苦笑,“昨晚这个家伙精准的绕开了夹子。”
“果然狡猾!”
祖刚挠头,想不明白狐狸怎么做到的?
许一鸣长出口气,“它发现之还看了我藏身的地方,狗日的东西,成精了!”
安亚楠呵斥道:“一鸣,不要有那些牛鬼蛇神的思想,今天它再出现,一枪崩了它!”
许一鸣的手抖了下,感觉心里头发毛,“今天再看看。”
白天,他把夹子重新下了一遍,换了位置,换了饵。
晚上,祖刚跟他一起藏在仓库里。
“来了。”
许一鸣碰了下睡着的祖刚。
“嗯……啊!”
祖刚揉揉眼睛向外看。
狐狸还是如前晚那样先蹲坐着。
“它又发现了?”祖刚低声道。
许一鸣咬了咬嘴唇,抱着一丝希望。“还不一定。”
狐狸慢悠悠的绕过每一个夹子,在那根带肉的鸡脖子跟前停下来,低头闻了闻。
许一鸣的拳头猛然握紧,心跳都快停了。小东西,你还是着了老子的道!
然而。
狐狸它并没有吃饵料,而是蹲在那截鸡脖子边上撒了一泡尿,转身走了。
许一鸣目瞪口呆。
祖刚脸都青了:“这他妈的真成精了?”
“妈了戈壁的!”
许一鸣缓过神,自己竟然被一头畜生鄙视了!
他拿起了枪。
“鸣子,真要下手?”
祖刚担心的拉住许一鸣,他越看这东西越感觉邪性。
“弄死它!”许一鸣真怒了。
仓库窗缝太窄,他干脆上了房顶。
木屋顶上积着厚雪,他趴在那儿,寒气顺着胸口往骨头缝里钻。
五六式架在屋脊上,枪管前面垫了块毡布,怕雪光反射。
狐狸叼走一块木头,又回来。
它从墙根冒头那一刻,许一鸣就屏住了呼吸。
准星里那个赤红色的点走走停停,他手指搭在扳机上,等它停,等它低头叼柴火——
这时,那只狐狸忽然抬起头来,直直地朝房顶这边看。
隔着三十多米的雪地,朦朦胧胧的月光下,许一鸣甚至看不清它有没有眼睛,但他就是知道:它在看自己。
他扣了扳机。
枪声炸开。
雪沫子从屋檐簌簌往下掉。
狐狸在子弹落地之前已经蹿出去三丈,月光下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一晃,消失在雪墙后面。
许一鸣不信邪。
他打狼已经打稳了手。
狼跑得再快,也没有子弹快。你这只狐狸多了啥?
他拉动枪栓,对着那堵雪墙等着。
过了会墙后头探出一对尖耳朵。
他立刻瞄准。
枪响的同时,耳朵缩回去了。
子弹把雪墙削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第28章 难缠的对手
那只耳朵再也没露出来。
枪声把知青们都惊动了,纷纷出屋查看。
“一鸣,怎么开上枪了?”
安亚楠披着大衣冲进仓库,急声问。
许一鸣青着脸哼了声,“让它跑了。”
“没事,下次它再出来准能打到。”安亚楠笑着安慰。
祖刚捂着嘴,强忍笑。
“刚子,你笑什么呢?”
冯大志看见祖刚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纳闷的问。
祖刚再也憋不住,捂着肚子大笑。
“魔怔了?”
这莫名其妙的笑声让大家一头雾水。
祖刚走到夹子前指给大家看,“这畜生不仅没吃饵食,还在上面滋了泡尿!”
安亚楠想到许一鸣那张臭脸,也笑出了声。
“鸣子,那东西在嘲笑你!”李娟越说越觉得好笑,手搭在他肩膀上笑出了鸟叫声。
知青们跟着大笑。
许一鸣指着这帮家伙无语,“喂,你们是在往我的伤口上洒盐啊?”
他这么一说大家笑得更欢。
冯大志揽住许一鸣肩膀,笑说:“明天我和你一起,双枪合璧!”
“还有我!”
李娟举手道,“我用那支弩。”
大家虽然众志成城,士气很高,可许一鸣看着狐狸消失的地方莫名的感觉心里没底,能逮到吗?
第二天,许一鸣领人伐了一棵大树,冯大志带人捕鱼,丰盈的河水中,鱼儿仿佛取之不尽,今天又捞上来一百多斤。
天色渐暗,营地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堆木柴上。
远处有枪弩,近处有刀叉。
下半夜,就在大家昏昏欲睡的时候,那只狐狸又出现了,这次,它走得更慢,低伏的身体让它融入到阴影中。
许一鸣还是发现了它,他屏住呼吸,枪管随着一团模糊的影子轻轻移动。
推测着它的移动速度,直到他感觉自己找到它步伐的节奏,果断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许一鸣心头一凉,扣动扳机时的自信烟消云散。
就在那一瞬间,那只狐狸竟然停下了脚步,这让打好提前量的许一鸣万万没想到。
子弹射中雪堆,消失无踪。
狐狸也没了踪影。
冯大志和李娟惊醒,马上瞄向外边。黑乎乎的夜晚,什么都看不见。
“鸣子,它在哪?”
“正前方,三点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