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放过火没有?”
“没有。”
“调戏过妇女没有?”
“没有。”
“劫过道吗?”
“没有。”
“你和你们学校的同学没拦过人?”冯爱国突然提高了声音。
许一鸣心中了然,果然是自己同学卖了自己。
“那是打赌,敢不敢去练练胆儿。到江边后,我不敢下手,又回来了。他们还讥笑我胆小呢。”
在旁担任记录的干事一拍桌子:“好汉做事好汉当,你既有勇气干,就应该有勇气承认。”
“可我确实没做啊。”
冯爱国冷笑了一下:“嘿呀,你真是油缸里捞出来的,滑得很啊!好,那我问你,私添空白介绍信是谁主谋的?”
许一鸣举手:“我。因为我们自己来北大荒,没介绍信,沿途住不了旅店,就自己写了。”
“用空白介绍信还干过什么坏事没有?”
“没有。”
“你要坦白交代!一大队的广大群众,包括你的哥们儿弟兄都揭发了你许多问题。
你不说我们也知道。现在问你,是想看看你的态度,态度好,自己能主动把问题讲出来,我们就从宽处理。
态度不好,你就是死不认账,我们也能处理!
我们的政策是重证据,重事实。揭发材料按上手印就是证据,你懂吗?”
许一鸣点点头。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态度不好,就从严处理。
比如该判10年,就判你15年。
该判15年,就判20年。你今年多大了?”
“20。”
“嗯,再过20年多大?”
“40。”
冯爱国脸上露出惋惜神色:“就算你能活80,那这辈子也过了一半。你说是不是?”
许一鸣愁眉不展地点点头。
“老老实实交待吧。
这可不是吓唬你,别的不说,单单去市局偷刺刀这一条,就够判你的了。
哼,我在保卫处时,一个人偷两箱子肥皂。
你偷军械,属于重罪。懂吗?”
许一鸣摆手,“冯科长,这事我可不认,是校大本营命令我去,何况我还没走到市局就被另一伙小将冲散了。”
冯爱国看了他一眼:这小子警觉性还很高。“许一鸣,如果坦白得好,可以从轻处理。
关键是你的态度。”
许一鸣很真诚地点头。
“你是怎么说的?
时间,地点?”
许一鸣心中响起警钟。
冯爱国在本上记了很长一串。
“关于东方红的歌是怎么回事?”
“果然是赵玉林!”
许一鸣记得这件事只跟他讨论过,“我觉得东方红这首歌的调有点低,不如国歌雄壮。”
“还有呢?”
“我觉得应该多一些像东方红这样的好歌,不然多好的歌,老唱也会腻。”
“哼,群众最爱唱东方红,千遍万遍也唱不腻。”记录员又插话。
许一鸣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想,如果让你一天到晚唱这首歌,不腻才怪呢,除非你有病。
冯爱国猛地一拍桌子,“许一鸣啊许一鸣,你脑袋抹了多少油,这么滑头?一接触要害问题就避重就轻!”
“做了我认,没做的我干嘛揽在身上?”
许一鸣神情平静,这些事无论他交不交待都会扣在他头上。
停顿片刻,冯爱国又接着问:“说!关于姜同志,你还说过什么?”
许一鸣摇头。“没说过。”
冯爱国怒吼:“说!我们可忙着呢,没功夫和你泡。”
许一鸣咬定:“我确实没说。”
“咚!”赵干事用手铐砸了一下桌子,大喝一声:“你老实一点!站好了!”
那个担任记录的干事也厉声说:“快老实交待!”
第173章 变故
身后的哨兵用枪托撞了他大腿一下,命令道:“别乱动!”
冯爱国很不耐烦,本以为掌握了这些证据能一举击溃许一鸣的心理防线,可这个家伙油盐不进。
“许一鸣,不要执迷不悟。祖刚、李娟、冯大志、陈卫东他们都是要进步的,都是听老人家话的,早就向领导揭发了你的问题。”
你隐瞒得了吗?
快老实交待吧,要不到时,你哭嚎都晚了!”
冯爱国气得当众放了两个响屁,一股臭鸡蛋味儿弥漫全屋。
“冯科长,我确实没什么可交待的了。”许一鸣用平生最恳切的语调对他说。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明白!”
“许一鸣,快老实交待!”记录员厉声喝道。
“快说!”
哨兵一枪托又砸在他屁股上。
“说!”
三个严厉的嗓门震耳欲聋,六双眼睛凶光闪闪,那股臭鸡蛋味儿经久不散。
许一鸣稳如老狗……沉默。
“好吧,关于姜同志的问题,你回去后再好好想想。”
冯爱国揉着额头无奈挥手。
许一鸣点点头。
“不要装孙子。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一眼就看透了,又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
冯爱国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唾沫星子四溅。
许一鸣回头看了他一眼,平静离开。
王天来和刘处长从里屋出来,“别审了,总结出几条我们签字报批!”
刘处长没想到一个小年轻这么难对付!
王天来阴狠地说:“我就说嘛,这个家伙冥顽不灵,对待他这种人,就是要用铁腕手段……”
“开会!”刘处长决定,不再和许一鸣纠缠。
许一鸣又回到禁闭室,躺在铺上无聊的看着棚顶漏下的一点阳光。
脑海里涌出上学时学过一首诗——
手掌般大的一块地,箩筐般大的一块天。
空气啊!阳光啊!水啊!
成为有限度的给予……
墙外的山顶黄了,又绿了。
多少岁月啊,在盼望中一刻一刻熬过。
不能出去活动后,吟诵先烈在狱中写的诗,才理解那一字一句的分量。
这首在抗战时写成的诗,20多年后,在北大荒读起来,竟是那么亲切!
迷雾里你或许只能看见眼前的五米,但这五米一步一步走下来,雾就会慢慢散了
9月10,红旗总队全体开会。
冯爱国经过二十多天的辛勤工作,终于给许一鸣指出了几个错误。
冯大志和王德胜站在他两边。
王天来坐在话筒前,手里拿着稿子,念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横飞。
许一鸣只喊前半段,后半段却迟疑了一下。
王天来发现了许一鸣的这个举动,大喝:“许一鸣,你这是什么态度?”
冯爱国猛的站起来,指着许一鸣的鼻子怒乳头:“说,你什么意思?”
许一鸣一脸无辜:“我怎么了?”
“你在宣誓的时候态度散漫!”冯爱国瞪着眼睛大吼。
许一鸣看着他们,嘴角扯动一下。
小时候就是这样,梦想最远、最不切实际,可你永远有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坚定
一个干事从后头冲上来,用力拍下他的后背。
“都老实点,站好!”
又一个干事上来,拽了下他肩膀大声说:“你凭什么质疑领导们?”
他向前一个趔趄,不动,也不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