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看着酒瓶舔舔嘴唇,“怎么用计?”
乔振义说:“我去李敏芝那里领片安眠药,我匆匆路过把酒瓶丢在守卫能看见的地方,只要他捡起来……嘿嘿!”
“万一他没看见呢?”
“给他送上门。”
乔振义把酒瓶往桌上一放,“今天这瓶酒,他必须喝了。”
陈卫东点了点头:“人救出来带哪儿去?”
祖刚拍了他一巴掌,“笨蛋,鸣子出来他就有主意了。”
陈卫东恍然大悟,把刀往腰里一别,笑着说:“我他妈还真够笨的!”
当天晚上,天黑透了以后,祖刚、陈卫东、乔振义三个人摸黑往总队那边走。
没走大路,绕的是庄稼地林子边上的小道。月亮没出来,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总队那间土牢的窗户透出一点黄光,像一只眼睛。
哨兵站在门口,背着枪,正在打哈欠。祖刚和乔振义满身酒气,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干什么的?”哨兵端着枪大喝一声。
“我们俩三大队的,喝多了出来瞎转悠。”
土牢内的许一鸣猛地坐起来,这声音他太熟了。
他瞄了王德发一眼,见他蒙个衣服睡得正香。他急忙趴在板缝向外望。
黑暗中只看到三个模糊的身影。
“走开,这里是土牢!”哨兵又呵斥一声。
“我草,怎么来这么晦气的地方?”祖刚骂骂咧咧的往回走,屁股后面酒瓶子掉出来。
哨兵听见动静手电一扫,见是半瓶酒脸上露出喜色。等两人走远,他赶紧把酒瓶揣进衣服里。
回到座位,他挥手将茶缸子里的水倒掉,把酒倒进去,美美地喝了一口……
许一鸣把一切看在眼里,脑门上却飘起一串问号。
他们冒险过来为了什么?
哨兵很快趴在桌上睡过去,祖刚三人从黑暗中窜出来,在哨兵身上摸出钥匙,打开门上的铁锁。
木门嘎吱一声轻响,开了。
祖刚看着戴着铐子,头发凌乱,胡子拉碴,脏得像个野人的许一鸣,眼圈红了,一把抱住他,“鸣子,你受苦啦!”
许一鸣也是热泪盈眶,拍打着祖刚后背。
“你们怎么来了?”
祖刚抹把眼泪,低声说:“王天来这狗东西,要对你下黑手,你赶紧逃吧!”
许一鸣心头一寒……
就那么点事,这个狗东西竟然要置自己于死地?
“消息准吗?”
“准,你快跑吧!”
许一鸣拍了拍祖刚肩膀,又各打陈卫东和乔振义一拳,“我不走,兄弟们的情我领了。今生还不了,我来世还!”
“鸣子,你关傻啦!”
祖刚急了,抓着许一鸣的肩膀晃。
许一鸣摇了摇头,“你们能来救我,我就心满意足了,但我不能走。”
“为啥?”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谁能查……”
“别傻了,刚子。查你们不需要太多证据,只要王天来怀疑就够了。”
乔振义上前一步,“鸣子,我们知道你的想法,但你有没有想过,自打我们进入土牢,就脱不了干系。
你不走,我们哥几个全军覆没。你走了,能保住命,我们大不了关几年,他王天来绝不敢拿我们怎样,因为有你……”
许一鸣认同了乔振义的说法,“走!”
四人转身出了土牢,刚出大门就见一人背着步枪守在门口。
他们的脸色都是一白。
陈卫东从后腰抽出了尖刀,祖刚摸起靠在墙上的一把铁锹。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一道压低嗓子的女声传过来。
几人往前迈了几步,都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大……”
“嘘!”
安亚楠端着枪站在门口,打断了他们的称呼。
“你怎么来了?”许一鸣走到她跟前,感觉无比震惊。
她可是前途无量的大队长!
安亚楠看着许一鸣的狼狈模样咬了咬嘴唇没说出话,把他的那杆步枪放在他胸口。
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他手里。
“干粮,还有子弹,一鸣,你记住了,逃跑,永远别再回来了!”
许一鸣握着枪和布包,呆呆地看着她。此前种种忽然被什么东西轻易击碎了。
“我们会连累……”
安亚楠捂住他的嘴,“什么都不要说,我要你好好活着。”
许一鸣鼻子酸了,目光从安亚楠身上移到祖刚、陈卫东、乔振义身上,伸出双臂猛地抱住祖刚,“谢谢,我的好兄弟!”
抱住陈卫东,“谢谢你东子,我的好兄弟!”
“老乔,我的老兄弟!”许一鸣重重抱住乔振义。
他目光转向安亚楠,四目相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他猛地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用力抱了她一下。
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
安亚楠僵在那,许一鸣那壮实的身体硌得她胸口好疼!
拥抱很短,可就是这一瞬间让她感觉像触电,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祖刚三人目瞪口呆,安亚楠的出现已经足以让他们震惊,这个拥抱简直让他们惊掉了下巴。
安亚楠站在那儿,被许一鸣抱了一下后后退了半步,扶住门框才站稳。
她看着许一鸣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月光下,一串晶莹的眼泪在眼角悄悄流下。
这是她此生做过的,最不理智的一件事。
许一鸣和火狐向前跑了几步,脑海中不断翻涌着几人的下场。
越想眼神越冷……
走之前,得先把王天来这群恶狼带走,否则安亚楠他们肯定受牵连。
第172章 去而复返
忽然站住,安亚楠说的那句话忽然卡在他的大脑——逃跑,永远别再回来,逃跑……
九月……
他想起来了,猛地转过身,往回跑。
安亚楠几人刚收拾好现场,见许一鸣又跑回来,蒙了。
祖刚纳闷地看着他:“你怎么又跑回来?”
陈卫东也上来拦:“鸣子,好不容易出来的,你不能——”
许一鸣摆手,“我不能走。我走了,王天来正好把罪过扣在我头上,你们怎么办?”
乔振义说:“管不了那么多了,先保住命再说。”
许一鸣摇了摇头。“不走了。”
祖刚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你他妈——”话没说完,被许一鸣抬手打断了。
“你们回去,就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
几人不解地看着他。
许一鸣动作干脆地把枪和布包还给安亚楠,把钥匙拴在哨兵身上,锁上土牢门,戴上手铐。
“你们赶紧回去。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扛。你们要是也关进来,谁在外面帮我?”
四个人站在那儿,谁也不动。
风吹过来,把庄稼叶子吹得哗哗响。像是脚步声随风而来。
安亚楠咬了咬牙,转身就走,“我们赶紧撤!”
祖刚跟着跑了几步,又停下来说:“鸣子,他们要是敢玩阴的,我还跟他们拼命——”他咽了口唾沫,大步走了。
土牢恢复了安静。
“你怎么不逃呢?”王德发的声音从衣服底下传出来。
“有这帮舍生忘死的好兄弟,死也值了。”许一鸣的心情非常好,“自己的事自己扛,不能连累兄弟。”
你小子要是敢说一个字,我弄死你!”
“我要是有这么好的朋友,何苦被人欺负成这样?”
王德发翻了个身,幽幽一叹:“就冲这份情谊,我也不能说。”
许一鸣咧嘴一笑,心想触到了多大的霉头,就能换来多大的幸运。
命运的恻隐心,总在你跟它比惨的时候,向你低头。
第二天,一切正常。没人发现昨晚的那场行动。
许一鸣被押到审讯室。
冯爱国端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挂着一丝笑意,深不可测。
“说说吧,坦白交待,还是有出路的。”
“嗯。”
“当年你在串连中伤过人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