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天站在窗口观察着外面的景物,一站就是半天。
渴望近在咫尺却得不到的天地。
掉坑里和被鞭子驱赶着远离危险哪个更疼?大多数人都会记得后者。因为坑里有什么是未知的,而鞭子着实落在了身上。
他曾神情黯然地说:“许一鸣,只要放我出去,哪怕是地洞,我也钻。”
许一鸣想到一首诗,其中有句:“我渴望出去,但我深知人的身躯,怎能从地洞里爬出。”
可在这种时候,刘建设做不到,他想想自己,在地洞和出去之间,应该也不难做出选择。
然而他不知道这种自问是徒劳的,只有人们自己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痛苦,无论怎么样设身处地地去想象别人的处境,最终都无法得到一个相同的结果。
第166章 审查进行中
这个好消息让他心头松了些,刘建设听广播都放了,自己应该也没什么事。
“恭喜你!”
“同喜,同喜!”
刘建设一扫阴郁,咧着嘴笑得开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铁链哗啦啦响动。
“刘建设,你可以出去了!”
他激动得手忙脚乱,连话也顾不得跟两个狱友说,飞快奔了出去。
只留下一串激动的笑声飘进来。
刘建设走后,剩下的两人更加惆怅。
王德发占据了刘建设的风水宝地,也学着他趴在窗户上,羡慕地望着外面,期待着轮到他的那一天。
一支队,临时办公室。
“林玉蓉,你自己的问题应该清楚吧?”
于长有挨个轮着谈话,尤其是一支队。除了组织收菜的安亚楠以外,一个都不放过。
林玉蓉已经有心理准备,可坐在这里还是心跳如擂鼓。
“我的问题都记在档案中,上边已经查清楚了。是可教育的民族资本家。”
“你平时听没听过许一鸣有什么不当言词?”
“没有。我们交谈的时候不多。”
“他唱的歌哪来的?”
“不知道。”
于长有扫了她一眼,“许一鸣为什么替你威胁苏玉昆,你们之间有什么勾当?”
林玉蓉小声道:“我们只是同志,没有关系。他为什么威胁苏玉昆,我也不知道。”
“哼,你们一支队还真是铁板一块,拧成团对抗组织?”于长有恼火地拍了下桌子。
林玉蓉低头不语。
“你是铁了心要和他一条路走到黑?”
“我真的没听过,不能乱说。”
“是没听过还是不想说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于长有狠厉的盯着林玉蓉,“到时,你的惩罚可比别人重的多!”
林玉蓉神情坦然的看着于长有,自己问心无愧。
“小冯啊,你来场部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表现却很不错。
父亲的问题终究是父亲的,儿女没有责任。
这次总队嘉奖,把你的名字也报上去了。
怎么样,不要顾虑,向组织谈谈许一鸣的问题吧。”
于长有态度温和地说。
冯敏小心的说:“我们只是在一个大队,平时接触的不多,对他的事了解的也不多。”
“你知道许一鸣为什么给你写信吧?他所说的话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你不和他接触是对的。他这个人真咋地,品质很坏。
从他的日记就能看出来,有多无耻。幸亏你对他有警觉,要不多危险!”
冯敏一声不吭……
“他问过你家里什么情况没有?”
“没有。”
“问没问过有多少人犯错误?”
“没有。”
“他提过有什么同伙没有?”
“没有。”
“小冯呀,不要怕,问题是谁的就是谁的。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想安也安不上。
组织的政策是重在表现,有些事不能选择,但走什么道路自己却能选择嘛。”
“于队长,我们真的只是闲谈。”
冯敏没有撒谎,许一鸣从没问过她的身世,更没说过什么不好的话。
于长有无奈的看着冯敏,这位如果说点什么,足以把许一鸣钉死!
出了办公室,冯敏还是红了眼圈,对一个才18岁的女孩来说,这笼罩在头上的阴影实在难以招架。
冯敏过后,祖刚被于长有叫过来,不客气地说:
“你是许一鸣最好的朋友,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跟他断了交情,积极说出他的问题。
一条是与他一起犯错误。
两条路由你自己选……”
祖刚盯着于长有看了一会,什么话也没说。
于长有冷笑,“看来你是想和我对抗到底?”
祖刚严肃的说:“我没什么可说的,也不知道许一鸣犯了什么错?”
“胡说八道!”
于长有被祖刚的态度气得够呛:“他拿林子里的危险威胁同志,还不够恶劣吗?”
祖刚说:“他已经为这事道过歉了。”
“他还乱发表意见,这其中也包括你也在场,如果你今天不交待,他的下场也是你的下场!”
祖刚脸色一白,但还是硬气的说:“我没听过他说过什么错误的话。”
“哼哼,这就是你的态度?”
于长有合上日记本,盯着祖刚冷冷地问。
祖刚咬牙,“是的。”
“好,好!”于长有怒极反笑,“你就等着我把你的事调查清楚,希望你的嘴到时还能这么硬!”
“随便!”
祖刚也来了倔劲,大家天天在一走胡吹乱说,又何止他们几个这么干。
于长有的到来让一大队气氛恐怖,知青们都很紧张。
过去每天晚上,常有些知青到祖刚的屋里聊天扯淡,现在宿舍里空荡荡,没人敢去。
大家都知道他是许一鸣死党。过几天,很可能也被抓起来,尽量躲着他。
过去到食堂吃饭时,彼此说说笑笑,现在大家彼此看着,只用眼神交流。
陈卫东、乔振义和冯大志的日子也不好过,几人也被于长有叫过去轮番谈话。
可他们也确实说不出来许一鸣做了什么错事。
平常大家在一起聊天打屁,从不涉政,更没诋毁过谁。
牢房内,八月的天,燥热的风呼呼地吹着,冯爱国的压力让许一鸣和王德发没感觉到一丁点的热乎气。
冯爱国像只吃人的老虎,步步向他们逼近。
许一鸣每天都得冥思苦索对策。
一句一句检查自己对冯爱国说的话前后是否一致。
他能否从书中得到一点对自己有利的根据。
琢磨着那些有矛盾的地方如何衔接好,别让他挑出毛病。
脑子实在太累了,就躺在铺上睡。
冯爱国看着着许一鸣写的材料,气得脸发青,大耳朵直颤,眉毛拧出一个疙瘩。
“你小子是狗几把抹香油,又奸又滑,你那是写得什么?
恬不知耻,谁让你给自己评功摆好了,要你交待你的不当言行,你写别的干什么?”
“冯科长,我真没有不当言行。”
许一鸣那表情,像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看的样子。
“你没有不当言行?”冯爱国瞪大眼睛:“哼,你很会演戏呀!你的错误言行多的是!”
第167章 小狐狸带来的希望
许一鸣忍不住发火:“谁说话能百分之百符合组织思想?不能无限上纲啊!”
冯爱国冷笑一声:“哈哈,你说的那些话,不用我上纲,自己就在纲上呢。”
“我真没有。”
“你老实点!站好了!”
冯爱国喝了一声,又凑近些,“就说你给冯敏写的那封信吧,就烂得透顶!什么扔下一切远走他方,寻找诗和远方……你要扔下什么?”
“我……扔下包袱,轻装前进!”
“你扯什么淡!”
冯爱国抬腿就是一脚,“你的腿怎么老打弯儿?站好了!”
许一鸣乖乖地把腿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