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89节

  既然王计相和官家都点了头,他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沉默片刻之后,沈方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隐隐的兴奋:“辛判官,您打算怎么做?”

  辛缜道:“我要御辇院设计三款商务车。”

  沈方微微一怔:“商务车?”

  “就是给有钱人出门谈事做生意、走亲访友、游玩踏青时乘坐的车。”

  辛缜解释道,“款式要豪华,要舒适,要有面子。

  但三款车也要拉开档次,低中高三种级别,让普通大户、豪商富贾以及权贵公卿,都有各自可选的车。”

  沈方皱了皱眉,有些迟疑:“辛判官,市面上私营车坊不少,汴京城里光是有名有姓的大车坊就有七八家,他们常年做民间的买卖,经验比我们多得多。

  我们御辇院从来没做过这种面向民间的车,恐怕……造不过他们吧?”

  辛缜笑着摇了摇头:“沈公事,你太小看御辇院了。

  市面那些私营车坊,论手艺,给你提鞋都不配。

  你方才领我看了那么多东西,铜簧避震他们有吗?暖道冰道他们有吗?鱼骨薄片窗他们有吗?七层打磨朱漆他们有吗?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来,都能把市面上最好的车比得像个粗胚。你担心什么?”

  他顿了顿,“当然,我们也不能把御辇院给官家造车的那一套原封不动地搬过去,那样成本太高,谁也买不起,这三款车,要分级别来设计。

  低配款,车身为普通硬杂木,不上朱漆,罩一层耐磨的桐油即可。内设简化,保留最基本的铜簧避震,布垫座椅,目标客户是那些家底殷实但不算豪富的普通大户人家。

  中配款,木料用好一档的榆木或槐木,外罩两层清漆,铜簧避震加厚,座椅用绸缎软垫,车窗嵌薄纱,扶手雕简单纹饰,内饰可选两三种配色,目标客户是那些日进斗金的大商贾、各路的豪绅地主。

  高配款,高配款才是我们真正的拳头。”

  辛缜说到这里,眼中带了几分笑意,声音也压低了些,仿佛在透露什么了不得的商业机密:“高配款不批量生产,只接受定制。

  木材、漆色、内饰、纹样、配饰,全部由客人自己选。

  但是,这三款车都要在车身上镶嵌一块铜质铭牌,刻上车主的姓氏堂号,再刻上一行小字,‘大宋御辇院造’。

  诸位,你们想一想,御辇院是什么地方?是给官家造车乘的。

  这三代累世公卿、豪商巨贾、一方权贵们,出门办事的车上镶着这么一块铭牌,牌子上的落款是给天子造车的皇家御用作坊,那是什么成色?那就好比他们坐的也是天子同款的车!

  这东西讲白了,卖的不是车,是面子,是身份,是别处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尊崇。”

  三人听到这里,已是倒吸凉气。

  他们做了半辈子的工,管了半辈子的车,从没有这样想过问题。

  以往他们造车,想的只是尺寸对不对、木料好不好、能不能按时交差,从来没有站在买主的角度去琢磨,有钱人到底想要什么?辛缜这番分析,简直像是给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周安和郑朴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沈方却已经两眼放光,他毕竟是御辇院出身,对“皇家御用”这四个字的分量再清楚不过。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御辇院造的……限量定制……独一无二……”然后猛地一拍大腿,“辛判官,您是怎么想出来的!”

  辛缜又道:“对了,高配款还得再加一条规矩,不是谁有钱就能买的。

  买主须得是有功名在身,或是有朝廷敕封的官身爵位,至少也得是地方上有名望的乡绅耆老,由当地官府出具荐书,咱们才接他的单。

  没有身份的暴发户,钱再多也不卖。”

  这话一出,连沈方都愣了一下,但他旋即反应过来,眼中已是惊为天人的神色,这不在限制客户,而是在抬高门槛,让买到车的人觉得自己被选中了、被认可了,是与众不同的人物。

  这种心理上的优越感,比车本身值钱得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造车,而是在经营身份。

  沈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向辛缜深深一揖:“辛判官,您就放心吧,设计就交给我们御辇院。

  十天,不,五天之内,下官就把三款车的图样送到您案头。”

  辛缜点头笑道:“很好。”

  然后他转向周安与郑朴二人,“周公事、郑公事,你们二位也要做好准备。

  把那些废弃的车间都收拾出来,该修缮的修缮,该打扫的打扫。

  赋闲在家的工匠,一个个都通知到,让他们回来报到,按新规矩重新编组培训。

  中车院这么多人,这么多车间,荒在那里长草,太可惜了。

  你们回去之后打个请款札子上来,把修缮车间需要多少钱、召回工匠需要多少安家费、采购木料漆料需要多少本钱,一项一项列清楚。

  本官看过之后便给你们拨款,利利索索地把摊子支起来。”

  周安和郑朴闻言,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色。

  车营务和中车院这些年都快揭不开锅了,工匠们的半俸都拖欠了两三个月,如今忽然天降甘霖,不但要重新开工,还要拨款,这可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周安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搓了好几下,声音都有些发颤:“辛判官,此话当真?下官……下官回去就办,今晚就拟札子!”

  沈方在一旁听着,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没忍住,轻声道:“辛判官,那我们御辇院这边……设计新车也需要开支,画图的纸墨、试制的小样、工匠的加班钱……”

  辛缜笑道:“你们也打个札子上来,我给你们拨。”

  沈方闻言,那张拘谨清瘦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连声应是。

  辛缜没有再多停留,交代完诸事便带着鲁大离开了中车院。

  出得门来,初春的寒风迎面一扑,倒让他精神一振。

  他想着方才那三位公事惊喜交加的神色,心里却微微有些发沉,这些人在各自的衙门里熬了这么多年,守着顶尖的手艺和偌大的工棚,却被困在一套僵死的体制里动弹不得,连给工匠们发全俸都成了奢望。

  这还只是三个造车衙门而已。

  大宋朝里,像御辇院、车营务、中车院这样被体制困住的官营工坊,怕是不下几十处。

  辛缜走后,沈方、周安、郑朴三人并未立即散去。

  三人在中车院那间空置的工棚里又多坐了一会儿,起初谁也不说话,只是互相看着,然后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便都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痛快。

  这些年来他们这三家衙门就像是被遗忘在皇城角落里的旧物,日复一日地积灰,没有人过问,没有人关心,连他们自己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什么用。

  可今天这位年轻的辛判官来了,不但看了他们的工坊,翻了他们的图纸,还亲口告诉他们,你们的手艺很好,你们的工棚还能转起来,你们的日子还能重新红火起来。

  这大概就是那种熬了太久之后忽然看到光的感觉。

  离开中车院后,辛缜没有回度支司,而是让鲁大驱车径直往城西煤厂去了。

  煤厂如今是徐正在管事,辛缜有一段日子没来,正好顺道看看生产状况。

  徐正听说辛缜来了,连忙从窑场那边小跑着迎出来,一面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水,一面把辛缜往值房里让,又忙着招呼人沏茶。

  值房比辛缜上次来时齐整了不少,墙上贴着煤饼产量的逐日表,桌上摞着近期的出货账册。

  辛缜坐下来,简单问了问煤厂近况。

  徐正一一禀报:煤饼日产量已稳定在一千二百万个左右,新开的两口煤窑也顺利出了煤,元宵过后的需求略有回落但依然旺盛,仓库里存货充足。

  辛缜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话锋一转,问道:“上次让你们去勘探石灰岩,寻到了没有?”

  徐正忙道:“寻到了!按您当时的吩咐,派了几拨人去周边各县踏勘,登封县、巩县、密县都有大量露天的石灰石矿脉,储量极大,开采也不难。

  属下已经让人采了几车样本回来,就堆在后院库房里,您要不要去看看?”

  辛缜点头道:“很好。

  你马上组织人手,在发现石灰石的地方就近建造烧石灰的窑炉。

  我要造一种新型的黏合材料,用来代替筑城、修路、砌堤时用的糯米灰浆和石灰。”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递给了徐正。

  徐正双手接过,展开来看,只见纸上用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地写着几页,石灰石与黏土按比例混合、经过高温煅烧后磨成细粉、使用时按一定比例掺入砂石和水搅拌均匀,后面还详细标注了原料配比、煅烧温度和磨粉细度的要求。

  工艺原理和操作步骤写得一清二楚。

  徐正看完之后,捧着那份配方的手竟然有些发抖。

  他抬起头来,嘴巴张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辛承旨,这……这东西若是真能成,城墙不用糯米汁,堤坝不用捶灰浆,那能省下多少银子!

  这东西太金贵了,这是无价之宝啊!下官不敢担这个责,您还是找个最心腹的人来把持这个配方吧?

  下官只负责烧,配方交给别人来管。”

  辛缜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我信得过你。

  这东西你也不用过分紧张,泄露了就泄露了,没事的。”

  徐正听了这话,眼眶竟微微有些泛红。

  辛缜说信得过他,这三个字从一个上官嘴里说出来,他听了半辈子还是头一次。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把那几页纸笺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入怀中,然后站起身来,用一种郑重其事到近乎肃穆的语气说道:“承旨放心,下官一定会用性命去保护它,绝不让它泄密。”

  辛缜看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其实是真的觉得无所谓。

  水泥这东西的配方说起来就那么几个关键点,石灰石和黏土的比例、煅烧温度、磨粉细度,一旦大规模生产,原料和成品的进出、窑炉的温度曲线、工匠们的操作习惯,哪一样能真正瞒得住人?

  更何况,这又不是什么核武器,水泥这东西,扩散出去也是好事。

  若天下州县都能用上水泥来修路筑城、加固河堤,大宋的基建工程将会整体上一个台阶,这里面产生的综合效益,远比把配方锁在柜子里要大得多。

  不过这些话他此刻也没有必要跟徐正细说。

  徐正既把这配方视若至宝,反倒会更用心地去钻研工艺、确保质量,这也不是坏事。

  辛缜又叮嘱道:“你先组织人手把水泥试制出来。

  我给的这个配方只是个大概,石灰石和黏土的比例、煅烧的火候、磨粉的细度,这些关键节点我虽然都写上了,但毕竟没有亲自烧过一窑。

  你回去之后,先搭个小窑按配方试着烧一窑出来看看,烧成了拿去砌一堵矮墙、铺一小段路面,试试实际的牢固程度。

  不行就调配方,一窑一窑地试,不要怕试错。”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你手下那些老窑工,烧了一辈子石灰和炭,对火候和石料的脾性比谁都熟。

  你把配方给他们看了之后,让他们也动动脑子,别只是照本宣科。

  研究方向就两个,越来越坚固,凝固越来越快。

  谁能把这两个指标提上去,我给他请赏。”

  徐正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煤厂里确实有几个在石灰窑上熬了几十年的老师傅,平日烧石灰时看看窑火的颜色就知道炉温到了几分,这些人的经验若是能用到新配方的试制上来,比闷着头自己瞎撞要强得多。

  他赶紧应道:“承旨放心,下官回去就安排。

  先搭个小窑试烧,把配方调稳了再放大。”

  然后他又问起一个实际的问题:“承旨,这烧石灰石的窑,按多少产量来筹备?”

  辛缜想了想,水泥这东西初期产量太小了根本不够用,修一段城墙动辄就是几万块城砖的灰浆,若是产量上不来,试制成功了也只能当摆设。

  他心算了一番,报了一个数字:“先按五万石的量来筹备。”

  徐正吓了一跳,嘴巴张了张,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万石,那可不是五万斤。

  宋制一石约合将近一百二十斤,五万石便是五六百万斤,折合后世将近三千吨。

  这个数字莫说是一座还在试验阶段的新窑,就是煤厂里已经稳定生产了大半年的煤饼,刚起步时也没有铺这么大的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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