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90节

  他有些迟疑地开口道:“承旨,五万石……这是不是太多了?光是建窑的砖石人工、采矿的民夫、运输的骡马大车,算下来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万一试制不顺利,这么大的摊子砸在手里……”

  “无妨。”

  辛缜打断了他,语气很笃定,“本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我会亲自跟官家说,这部分的投资就按煤厂正常的扩建投资来走账。

  三司度支那边我会打招呼,王计相也不会卡我们的款子。”

  徐正听他这么说,心里踏实了大半。

  他虽然只是个管生产的吏员,但跟辛缜打交道这么久,早已摸清了一件事,这位辛承旨说出口的话,至今还没有落空过。

  既然他说能从官家那里拿到钱,那就一定能拿到钱。

  徐正便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应道:“是,下官明日就开始筹备。

  选址、备料、招募工匠一并推进,等您的拨款札子一到,立刻动工。”

  辛缜从煤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暗了。

  正月的白昼本就短,夕阳的余晖洒在城西郊外的荒田上,将枯黄的野草染成了金红色。

  马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鲁大坐在车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西北小调,车声辚辚,颠簸而单调。

  辛缜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心中却在一件一件地盘着今天安排下去的事。

  御辇院的三款商务车,沈方夸下海口说五天内出图样,若图样如期出来,中车院的工棚修缮和工匠召回也差不多能同步启动,最快一个月左右就能拿出第一批样车。

  水泥的事周期要长一些,从建窑到试烧到配方定型,运气好的话一两个月能出第一批成品,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要反复试错好几轮。

  不过他不急。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商务车是冲着汴京城的富人市场去的,只要头几辆车造出来摆在御辇院的铺面里,以“天子同款”这个招牌的分量,不愁没人上门。

  水泥则是长远布局,大宋的基建欠账太多了,黄河大堤年年修年年溃,各州县城墙多有倾颓,驿道坑洼不平晴通雨阻,哪一样不需要大量的廉价建材来支撑?水泥若能顺利量产,将来的用场多到数不过来。

  他睁开眼,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

  天边最后一线霞光正在暗下去,远处汴京城墙的轮廓已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鲁大回头问了句“回府还是去衙门”,辛缜想了想,说回府。

  今晚他还要把贡举策论再温一遍,离锁厅试的日子越来越近,这段时间虽然杂事缠身,但每日睡前至少一个时辰的书是雷打不动的。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第二天中午,他才回到度支司值房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便听见门外廊下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那步子轻而碎,落地却极快,伴着佩玉相撞的细微脆响,不是张惟吉又是谁。

  辛缜抬起头来,果然看见张惟吉那张白胖的脸从门边探了进来,面上带着三分急切七分笑意,一进门便道:“辛承旨,官家召您进宫呢。

  咱家跑了好几个地方才寻着您,承旨司说您去了御辇院,御辇院说您去了煤厂,煤厂又说您刚走,这一圈兜下来,腿都要跑细了。”

  辛缜搁下茶盏,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显,只是笑着拱了拱手道:“有劳大伴,臣这就随大伴入宫。”

  他一面走一面心中暗忖,自己这个六品小官,论品级在汴京城里怕是要排到几百名开外去,可论进宫的频率,恐怕连那些宰执之下的大员都比不上。

  隔三差五便被官家召进宫去说话,这待遇若是落在旁人眼里,不知要羡煞多少人,也不知要招来多少双暗中打量的眼睛。

  不过他转念一想,便也想通了,如今他在做的事情,说白了已经是在代替范仲淹、韩琦等人进行变法了。

  虽然朝堂上从来没有贴出过什么变法的告示,也没有人在奏章里给眼下的种种举措冠以新政之名,但他所做的每一件事,仔细拆开来看,哪一桩不是实实在在的变革?

  煤厂与菜洞子,表面上是给官家增加内藏库收入的营生,可这两项加在一起,如今每年给朝廷带来的净利已稳稳过了千万贯。

  大宋岁入才多少?两税正赋、盐铁酒茶商税统统加在一块,也不过几千万贯。

  一千万贯的纯利,便是朝廷岁入的两三成。

  这笔钱不用加税、不用催科、不伤民力,靠着汴京城的市井消费和权贵富户们自愿掏的银子,便源源不断地流进了国库。

  古往今来,哪一场变法能做到这个地步?

  后来王安石变法中的青苗法、市易法、免役法,哪一个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推行起来鸡飞狗跳?

  可他辛缜搞的这些东西,不声不响,不争不吵,站着就把银子挣回来了。

  而那个城西的军校,表面上不过是一处培训基层武官的学堂,可赵祯亲自去了一趟,亲眼看到了那三百多人整齐如刀裁的队列演练,亲眼看到了他的天子门生们在晨光中向他行军礼的模样,赵祯心里那颗强军的种子想必便种下了。

  这比任何变法都更触及大宋的根本。

  如今官家估计又听到下面人汇报,说他又要造什么商务车又要搞什么水泥,一时忍不住,想把他叫进宫来当面问个清楚。

  辛缜想到这里,心中倒也不慌,跟着张惟吉一路进了宫。

  垂拱殿里,赵祯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见到辛缜进来,便放下朱笔,面上露出了一贯温和的笑容。

  辛缜行了礼,赵祯先是装模作样地问了几句学习的情况,最近读什么书、策论准备得如何、经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辛缜一一恭敬作答。

  赵祯又问了问工作忙不忙、身体吃不吃得消,辛缜也都客气地回了。

  两轮寒暄过后,赵祯果然按捺不住,将身子微微前倾,话锋一转便问道:“辛承旨,朕听王计相说,你最近又要把御辇院、车营务和中车院都拉出来造车?还有什么水泥,煤厂那边的徐正递上来的账册里,申请了一大笔款子投进这个水泥里面。

  你给朕说说,这两桩事是怎么回事?”

  辛缜闻言,心中暗道了一声果然,面上却只是微微一笑,从容答道:“回陛下,造车的事,臣是这样想的。

  臣平日出入汴京各处,见过不少大臣家中所用的车辆,也见过一些豪商富贾出门时乘坐的马车。

  说实话,那些车无论是舒适度还是豪华程度,都不怎么好,有的车连个像样的避震都没有,走几步颠得人骨头疼。有的车装饰倒是堆了不少金银,却俗气得紧,毫无章法。

  偏偏这样的车,价钱还贵得离谱。

  臣便觉得,这其间大有商机可图。”

  他顿了顿,见赵祯听得很认真,便继续说道:“于是臣与王计相商议了一番,想把三司旗下的御辇院、车营务以及中车院接过来,看看能不能用这三家的底子,造出几款面向民间富户的商务车来。

  这几日前去考察了一趟,看了御辇院的工坊和设计图纸,又看了中车院的工棚和工匠,觉得此事应当没有太大问题。

  臣已让御辇院那边先出设计图样,等图样出来了,再仔细核算本钱和售价。

  若是能行,到时候再来向官家您正式请旨。

  没想到王计相效率如此之高,竟是已经先跟您透了风声。”

  赵祯听罢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道:“倒不是王计相嘴快,是朕瞧见了他们递上来的单子,问了一嘴。

  朕叫你来也不是要盘问你什么,朕是想问问,你这几桩事有没有什么难处?

  若有的话,趁早说出来,朕直接给你解决了,省得你回头又跑好几趟。”

  辛缜心中一暖,拱手笑道:“陛下厚恩,臣感激不尽。

  目前还没什么定数,图样未出,本钱未算,不敢先跟陛下诉苦。

  等到时候真的有了困难,臣一定来请官家您伸出援手。”

  赵祯点头笑道:“好,那到时候可不许瞒着。”

  他顿了顿,又将身子往前凑了凑,眼中多了几分好奇的光芒,“那水泥又是怎么回事?朕看徐正递上来的账册,那数目可不小。

  什么黏土加石灰石,烧一烧磨成粉,就能当糯米灰浆用?你给朕细细讲讲。”

  辛缜便正了正色,将水泥的原理用最浅显的话解释了一遍:“陛下可将水泥看作一种人造的石粉。

  将石灰石和黏土按一定比例磨碎了混在一起,放在窑里用高温煅烧,烧出来的东西再磨成细粉,便是水泥。

  这东西用的时候只需掺上砂子和水,搅拌均匀了铺在砖石之间,起初是软的,过几个时辰便会慢慢凝固,再过几天便坚硬如石。

  比起筑城修路时常用的糯米灰浆,水泥的成本要低廉得多,糯米毕竟是要吃的粮食,一石糯米要值多少钱?而石灰石漫山遍野都是,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赵祯听得很仔细,频频点头,但眉头还没有完全舒展。

  辛缜见状,便又加了一层解释:“陛下,水泥最要紧的用处还不是省钱,而是方便。

  糯米灰浆需要现熬现用,熬一锅用一锅,用不完就废了。

  水泥却是干粉,可以装在袋子里运到天涯海角,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加水搅拌,不多不少,一点不浪费。

  而且水泥的凝固速度比糯米灰浆快得多,凝固之后的坚固程度也远胜于糯米灰浆。

  关键是数量,糯米这些东西能有多少,但有了水泥这个东西可就不一样了,只要需要,就可以大量开采,以后无论是建城池、铺道路、修河堤、造房屋,都可以大批量地使用,工程的进度和质量的稳定性都会大大提升。”

  他见赵祯眼中已露出思索之色,便顺势将话题引向了更深一层:“陛下,臣还想跟您说一个词,叫做基建。”

  “基建?”

  赵祯微微一怔。

  “便是基础设施建设的简称。”

  辛缜解释道,“道路、桥梁、城池、河堤、码头、驿道,这些东西平日里大家习以为常,觉得不过是些死物罢了。

  可实际上,它们是整个国家运转的筋骨。

  道路畅通了,商人运货就快,成本就低,货物流通就旺。河堤坚固了,沿岸的农田便不怕洪水,粮食产量就稳。城池坚固了,边境的百姓便住得安心,驻军也不需要把大量的人力物力耗费在反复修补城墙之上。

  这些好处加在一起,便是整个国家财富的增长,水泥这东西,便是让基建能够大规模铺开的利器。”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又加重了几分:“尤其是水利。

  陛下请想,大宋的黄河大堤年年修、年年溃,每年汛期都要调动数万民夫上堤抢险,耗费的钱粮不计其数。

  若能用水泥来修筑核心堤段,再配合传统的夯土筑堤之法,堤坝的坚固程度便会上一个大台阶。

  还有南方的水网地带,河渠密布,土地肥沃,但许多地方因为缺乏坚固的闸坝,旱时水放不进来,涝时水排不出去。

  若能用水泥在关键处修上几座永久性的闸坝,那些地方的粮食产量,翻上一番都不是难事。”

  赵祯听到这里,身子已经不自觉地坐直了。

  他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帝,水利对于大宋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每年汛期,黄河沿岸各州府的告急文书雪片般地飞进京来,他常常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若是有什么东西能让堤坝修得更坚固些,那简直比给他添十万禁军都更管用。

  他沉默了片刻,沉声道:“如此说来,这水泥当真是神兵利器。

  辛承旨,那这秘方可得好生存好,用人也得挑最可靠的才行,万万不可流传出去。”

  辛缜闻言,却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想透了的事:“陛下,其实臣以为,这水泥的秘方,倒不必看得那么紧。

  水泥虽然重要,但扩散开来,对大宋反而更加有利。”

  赵祯眉头微微一皱,不解地看着他。

  辛缜便继续解释道:“陛下请想,水泥这个东西若是只在汴京生产、只供朝廷使用,那它的作用便极其有限,朝廷能修多少路?能筑多少城?一年到头,不过是几个重点工程罢了。

  可若是水泥的制法传到了各路各州,让地方上的官府和富户都能自己烧制、自己使用,那到时候,各路各州都会用它来修房子、修城池、修道路。

  这些基建一旦在各地同时铺开,整个大宋的筋骨便会整体强壮起来。

  道路畅通了,商旅往来便快了,货物运输的成本便低了,各行各业的买卖都会随之兴盛。

  而道路越好,愿意买马车的人便越多,臣方才说的那三款商务车,恰好可以借着这股道路改善的东风,卖到更多更远的地方去。”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笃定:“其实臣想出造车和水泥这两桩事,本身便是一体的,它们可以相互促进。

  就如同当初臣先搞菜洞子,发现菜洞子需要在冬天大量烧煤来保持温度,煤的成本居高不下,臣便索性自己弄一个煤厂,把煤的价格打下来,反过来又让菜洞子的成本降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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