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状元郎 第43节

第67章 府试(二)

  经义题与八股文“起承转合”的逻辑相似,分为“阐发经义、展开论述、反证升华、结语”四部分。

  邢崧先引朱子《四书集注》为权威注解,先释义溯源,再将修德与治国联系起来。

  修身为本——德化天下——无为而治,辅以《尚书》《大学》等经典及历史实例,立足儒家正统思想,强调“德主邢辅”“修身治国”的理学理念。再举例汉代文景之治、唐代贞观之治为例,说明帝王从德省刑、轻徭薄赋则天下安定;反之,若秦朝专任法治、隋炀暴虐,则速亡。

  少年挥毫泼墨间,一篇文章一蹴而就,最后的结语写道:

  “为政以德”非弃法度,而是德主邢辅。君子当以德行为根基,辅以礼法,方能使政通人和,天下归心。

  支持法治的主考官,少年有法治的说法,支持德治的主考官,也有德治的理解。

  少年搁下笔,将写好的经义文章放到一旁晾干,思考起第二题的策论。

  “今河患频仍,漕运受阻,民田湮没。试述疏浚之策,兼论如何兼顾国计与民生。”

  苏州地区以平坦开阔的平原为主,水网密布,西南部环太湖区域分布有低山丘陵。总体特征可概括为“七分平原,三分丘陵,河湖交织”。

  平坦肥沃的平原和充足的水源,使得苏州自唐宋以来就成为中国的农业重心,有“鱼米之乡”“天下粮仓”的美誉。

  密集的水网构成了低成本、高效率的交通系统,使得苏州成为漕运中心和商贸枢纽。

  “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更不是空穴来风。

  可凡事有利就有弊,密集的水网带来的不仅是繁茂的经济,还有河患。

  邢崧回忆了一番前世看过的有关水患的书籍视频科普,河患的根源,不只是自然之弊,还有人事之失。

  黄河泥沙淤积,河道变迁,汛期溃决,加上沿岸屯垦毁林,水利失修,地方官吏敷衍塞责,年年治水患,却每隔几年就要闹一次水患......

  少年在脑中组织好语言,另取一张稿纸,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回答。

  首先分析河患的根源:自然之弊、人事之失。

  然后再阐述疏浚工程之策:

  勘地形、固堤防;开支流、分水势;设专官、重考成。

  再后阐明如何兼顾国计与民生:保漕运,恤民田。

  维护运河通航,在漕船必经路段优先清淤,设立水库调解水量。灾时赈济,利民垦殖,以工代赈......

  再三,为长远谋,应常年植树固土,储粮备灾。

  此篇策论的最后,少年手腕一停,忖度片刻,写下结语:

  河治理应循自然之理,融通古法新策,更需以民为本,使漕运无碍而苍生得安,方为长治久安之道。

  结语既无华丽的语言,也没有引经据典的文采,却是这两篇文章中,邢崧写的最为恳切的一句话。

  若说先前的文章铺采摛文,文辞锦绣。

  那最后的这句结尾,则出自邢崧内心。

  黄河水患呐,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至于邢崧的来时路,几千年了,人类从来未曾驯服过大自然。人类所能创造的最顶尖的发明创造,也比不上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尊重自然,敬畏自然,与自然和谐共生。

  这是人类几千年来的追求。

  少年脑中闪过一丝灵光,却转瞬即逝。

  邢崧摇了摇头,将脑中纷杂的思绪抛开,提笔将写好的文章工整地誊抄到考卷上。

  府试三天连考三场,这对一众考生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府试的三场考试并不会罢黜考生,而是三场考试结束后考官阅卷排名。

  若是寻常考生,必须得在保证文章质量的情况下,抓紧时间将本场考试考完,早些交卷回去休息,养好精神准备明日的考试。

  毕竟每日凌晨就要搜检进考场,不早点交卷回去,休息时间都不够用。

  而对邢崧而言,构思这两篇文章,压根花费不了多少功夫,倒是以馆阁体在稿纸和考卷上写下这两篇文章,需要多花些时间。

  好在一篇文章也就六七百言,两篇写上四遍,两千余字,不算太多。

  在邢崧将文章全部誊抄完之后,少年搁笔起身,将考卷小心用镇纸压好,在狭小的号房里稍稍舒展了一下身子。

  不是邢崧不想做点大动作,而是不允许。

  动作过大,被巡考的衙役注意到,难免有涉嫌舞弊之疑。

  答完卷,依邢崧对自个儿的了解,距放头牌的时间至少还有一个多时辰。

  闲着无事,少年便在号房内点了炉子,煮了一壶热水泡茶喝。

  至于充饥的饼子?回去就有邢礼做的饭菜,他可不耐吃冷硬的炊饼,哪怕是肉馅的。

  就带了一张,早上就吃完了。

  少年优哉游哉地抱着杯子喝茶,对面的考生抓耳挠腮地写着策论,地上落了一地的头发。

  邢崧凭着这世优秀的视力看过去,还是个熟人!

  县试正场时,同样坐在他对面的那位“张家哥哥”,可是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的。

  倒是有缘,县试时就坐在对面的号房,府试时也在斜对面。

  遇上这么多回,他还不知道这位四处留情的张家哥哥叫什么名字呢。

  好在邢崧记忆力惊人,通过县试的四十五名考生都在他脑中留下了姓名,再将姓名、年龄、籍贯相互对照,很快就确定了对面的这位“张家哥哥”是谁。

  农家子出身的张显宗,长案排名第四十四。

  在正场失利的情况下,还能取中,这位张显宗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嗯,哄小姑娘的本事更大些。

  邢崧漫不经心地想道。

  张显宗抓耳挠腮间,不经意抬头,撞进了对面悠闲喝茶的少年眼眸。

  少年微微一笑,张显宗则明显愣了一下。

  难道很晚了?大家都写完了?

  再看向对面其他号房的考生,大伙儿都伏案作文,运笔如飞,不禁松了一口气。

  看来只是邢崧写的快。

  邢崧作为嘉禾县的县案首,还是十三岁稚龄的县案首,哪怕他不认得旁人,大伙儿却都认识他。

  “看什么看!写你自己的!”

  手持水火棍巡考的衙役高声呵斥张显宗道。

  这位考生抓耳挠腮写不出文章,现在又到处张望,难道想抄袭?

  这可不行!

第68章 不是舒适区,是统治区

  张显宗不敢争辩,低头继续构思文章。

  那衙役环视一周,见诸学子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方才昂首站回了原位。

  考生们自矜身份,不会在考场上与衙役起争执,衙役也知道读书人看不起他们这些下九流的衙役,他们也不耐烦与读书人起冲突。

  谁知道今日无权无势的少年郎,来日不能身披朱紫袍?

  只是职责所在,不能让考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舞弊罢了。

  邢崧捧着茶杯,也不再乱看,将考篮归整好,等着放头牌。

  期间苏州知府方大人带着一众考官们巡视了一回号房,却没在任何一处停留,将几条号巷都走了一遭,也就回去了。

  终于等到放头牌的时候,贡院内云板声响起,龙门开,若有想要提前交卷的考生主动向号房外的衙役示意,接着便有收卷官将其考卷收走弥封,再次经过搜检之后,考生即可离开。

  邢崧跟着衙役走出贡院大门,一眼便见着了来回转圈的邢礼,提着考篮迎上前去:

  “二叔。”

  “诶!崧哥儿,你怎么这个点就出来了?”

  邢礼一惊,很快便反应过来他爹先前来信时说过,崧哥儿才思敏捷,作文又快又好。

  可没人告诉他,崧哥儿会在考场上提前交卷出来啊,还这么早呢!

  人都出来了,他也不好再问太多,转而关切问道: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你分到的号舍没什么问题吧?”

  不问考得如何,只问身体情况,至于号舍,则是顺口问一句了。他们苏州府别的不说,就是有钱,便是官吏们从中赚一笔,也足够将号舍都修整好,不会出现晴天晒太阳,雨天淋雨水的情况。

  “我一切都好,就是有点饿了。”

  邢崧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凌晨起来吃了顿饭进考场,今日早上就吃了个饼子,还被搜检的衙役撕成了一块一块的,现在可不饿了吗?

  “我就知道,让你多带几张饼子,就拿了一张,你不饿谁饿?”

  邢礼埋怨道,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春卷,递给邢崧:

  “喏,先垫垫肚子,等他们出来了咱们再回去吃饭。”

  “多谢二叔。”

  少年也不客气,接过春卷大口吃了起来。

  二人在贡院门口等了小半个时辰,邢家几人陆续来齐,瞧着精神都不错,邢礼也放心了许多。

  一块回邢礼的那个小院吃饭歇息。

  接下来的两日,邢崧几人仍旧凌晨起,用完饭后步行至贡院,考完后再一块回家。

  三日府试不觉悄然而过。

  第三日的午后,邢崧仍旧是第一个走出贡院,陆续等到了邢峥、邢孝、邢岳几人。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邢嵘提着考篮小跑着出了贡院大门,炮仗似的一下就冲进了邢崧怀里,将堂弟抱了个满怀,长出一口气道:

  “总算是考完了!”

  众人才提起的心便又重新落了回去。

  差点以为这小子没考好,难过呢!

  邢礼哄小孩似的将邢嵘从邢崧怀里挖了出来:“好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要吃腌笃鲜,清炒虾仁!”

  邢嵘毫不客气地报菜名,兴致勃勃地拉着堂弟道:

  “崧哥儿,你真是绝了!你先前跟我们说可能会考搭截题,今日果然如此,我按照你教的法子写的,我觉得写的可好了!”

  “都是你先前的积累,若是腹中空空,便是再好的解题技巧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邢崧并不居功,笑着问起他今日的破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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