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也不介意,将食盒放在了桌上,端出一碗尚温的醒酒汤,递到床前,笑道:
“大爷今日吃多了酒,不妨先喝一碗醒酒汤再睡,不然待会儿容易头疼。”
邢崧点了点头,接过醒酒汤一饮而尽,将碗递给了晴雯,道:“我再睡一会儿,你出去吧,没事儿不用过来叫我。”
“好。”
晴雯点了点头,服侍邢崧重新躺下。
大爷醉了什么都不闹腾,只多睡了片刻,已经是难得的了。
比她见过的许多人都要强得多。
待邢崧躺下,晴雯收拾好东西,合上不知何时被打开的窗户,轻轻退了出去。
邢崧这回只睡了半个时辰,便醒了过来。
没有宿醉之后的头疼,反而神清气爽,想来都是那碗醒酒汤的功效。
拿起床边放着的衣裳穿好,推开门走了出来。
甫一出门,便听见前院有人过来回禀道:
“晴雯姐姐,琏二爷派人过来,问大爷起来了没有,若是起了,请大爷过去一趟。”
第133章 贾赦之死
琏二爷派人来请大爷?
晴雯诧异地看向来人,见其是大爷从苏州带来的邢峰。
知道他与大爷情分不一般,也不敢轻忽。
缓步行至阶下,在离他几步路的地方停下,道:
“大爷睡下了,琏二爷处是有什么事儿?若是不急,不如等大爷醒了再说。”
邢峰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可他低着头并未看晴雯,也就没让她发觉。
没听说公子喝多了酒,怎么会突然睡下了?这个时辰,不正该是他看书作文的时候?
好在他十分了解邢崧,知道他行事必有缘由,敛下思绪,若无其事地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儿,既然大爷睡下了,那我去琏二爷那儿走一遭......”
“琏二哥找我?我过去瞧瞧。”
邢崧正好从屋里出来,听见二人之间的对话,整理了一番头上的发巾道。
邢峰见邢崧出来,上前两步,仔细观察了一番对方的神情,见其果然是才睡醒,喊道:
“公子。”
邢崧对邢峰点了下头,一边往外走,问道:
“琏二哥有什么事儿寻我?”
邢峰跟上邢崧,在他身侧以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贾家要修建省亲别墅,专派东府的蔷大爷去苏州采买,琏二爷说打算让他顺路去嘉禾县买酒,特意请您过去商议。”
他来荣府这几日,除了跟着邢崧出门,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
在上京的路上,便与贾琏身边的小厮熟悉了起来,厘清了贾家宁荣两府的关系网。这几日将贾家的那些男主子们认了个大概,对贾家出了个贵妃,要修建省亲别墅的事儿,也都清楚了。
甚至在邢崧没注意到的地方,他还打听到了贾家人的分工。
贾琏作为荣府继承人总管全局,东府贾蓉单管打造金银器皿,贾蔷负责去苏州采买。
邢崧脚步一顿,转头看了邢峰一眼,赞道:
“做得不错。”
贾琏不可能跟他一个长随说这些,邢峰能知道,必定是自己打听的。
得到堂弟的认可,邢峰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却又很快收敛,问道:
“东府的蔷大爷去苏州,咱们可要托他帮忙带信回去?”
邢崧带着邢峰往外走,道:“自然是要带的,便是他不去,咱们已经到了京城,也该给家里去信。晚点儿问问琏二哥,他们何时动身,若是时间来得及,咱们再买点东西,托他帮忙带回去。”
“我知道了。”
邢峰将此事记了下来,心底盘算着手里还有多少银子,可以给家里带点东西回去。
邢崧停顿一瞬,笑道:“十三哥,待会儿咱们回来,你记得来我书房一趟,你也给家里写一封信,到时候一块带回去。”
邢峰面上一苦,迟疑片刻,到底还是应了下来。
他就念了两年书,还是在族学混日子的,字写得比狗爬好不了多少。让他写信,还不如让他跟贾蔷一块走一趟呢。
二人赶到东府时,贾琏正与一砖瓦匠说着什么。
见邢崧过来,贾琏三两句打发了砖瓦匠离开,笑着迎了上来,笑道:
“崧弟,你可算来了。听说你一回去就睡下了,为兄倒是不知你酒量居然这般差,早知道就帮你挡着点了。”
邢崧脸上还带着些许尚未散去的红霞,眼底倒是清明。
听见贾琏的打趣,笑着应道:“琏二哥也不早说,怕是故意让愚弟出丑的吧?”
“崧弟这可就冤枉我了!”
贾琏见邢崧脸上带笑,知道他只是玩笑,拉了他进来,兄弟二人在一处坐下,道:
“那酒甜得跟水似的,我想着崧弟多喝两杯也不妨事,没想到你喝的时候还好,后劲倒是挺足。瞧你现在,应该是已经喝过醒酒汤了吧?”
没喝醒酒汤可好不了这么快。
荣府厨房的醒酒汤还是不错的,不说味道如何,起码宿醉喝了不头疼。
邢崧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下首站着的锦衣少年,看向贾琏,笑问道:“这位是?”
贾琏朝那少年一招手,道:“蔷儿,还不来见过你邢大叔叔?”
一直跟在贾琏身后,风流俊俏的少年被叫到,立马上前两步,朝邢崧行了一个大礼,恭敬道:
“侄儿贾蔷,见过邢大叔叔。”
邢崧上前一步,将人扶了起来,笑道:“蔷哥儿客气了,不必多礼。”
此时丫鬟上了茶,邢崧与贾琏叔侄二人喝了一回茶,笑问道:
“琏二哥特意让人喊我过来,应该不是来喝茶的吧?听说家里要修建省亲殿宇,是要往苏州采买吗?”
虽然知道了贾琏叫他过来的原因,可既然贾琏未说,他就当做不知道了。
“确实如此。”
贾琏也没觉得邢崧会不知道,可从外人嘴里听说的,到底没有他说的全,为其解释道:
“宁荣两府中间那块地,原本就是咱们自家的,盖了屋舍给下人们住,如今要起园子,别处总没有自家便宜,家里合计将那一块拆了,另修省亲别墅。竹树山石及亭榭栏杆等物,皆可以从原先的园子中挪取,可到底不够,便要派人去苏州采买一些。”
接着,伸手一指下首坐着的贾蔷,道:
“你这侄儿虽不中用,却也能担些事儿,老爷他们商量让他带人往苏州走一遭。为兄想着崧弟头一回离家,心下未免想念,你看你有什么需要你侄子带的,尽管吩咐一声。”
贾琏话音落下,贾蔷起身,朝邢崧又施一礼,笑道:
“叔叔在家里若是有什么惯用的东西,没能带来的,尽管跟侄儿说,侄儿去了苏州帮您寻摸来。”
“我倒是没什么需要带的。”
住在荣府,一应器物琏二夫妇都给他预备齐全了,哪里要千里迢迢从苏州带什么东西来?
邢崧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话头一转,笑道:
“不过,若是蔷儿去苏州,我还真有点事儿需要麻烦你帮忙。”
贾琏笑道:“崧弟何必如此客气,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他就是,咱们自家人之间,还讲究这些个虚礼不成?”
听见贾琏的话,贾蔷连忙表衷心,道:“叔叔有事儿吩咐侄儿一声就成,您是琏二叔的表弟,那就是侄儿的亲叔叔,叔叔有事儿,侄儿能办的定然帮您办。”
见贾琏如此重视这位邢大爷,贾蔷并不敢疏忽。
却也留了个心眼,只说能办的一定办,若是超出他的能力范围,那可就不一定了。
邢崧神色如常,贾琏却是偷偷瞪了他一眼。
这小子,居然在他面前耍心机。
贾蔷嘿嘿一笑,只当做没看到。
这是贾琏的表弟,又不是贾珍的表弟,他敬重些也就罢了,倒也不必事事迁就。
更何况,若是换了贾珍的表弟,在宁府可得不到什么好脸。贾珍都看不上他,他们做小辈的,更不会将他放在眼里。
至于邢家这破落户,若不是看在琏二叔的面子上,他也懒得搭理。
顶多是把他当做透明人罢了。
只听邢崧道:“我到京城也有两日,打算给家里买点特产托人送过去,再给家里去封信,报一声平安,不知蔷哥儿方不方便帮我走这一趟?”
听见只是带点东西去苏州,不用贾琏开口,贾蔷满口应下,道:
“些许小事儿,哪里需要叔叔开口?我出门前您派人送过来就行了,侄儿一定帮您送到。”
“那就麻烦蔷哥儿了。”
邢崧笑道:“不知蔷哥儿何时出发?我好把东西送来。”
贾蔷躬身应道:“明日中午的船,叔叔在我出发前派人送东西过来就行,或者侄儿打发人去取。”
“明儿个一早我派人送过去。”
邢崧当即道。
心下却是想着,贾蔷明日走,若是发现了贾赦的尸体,岂不是走不了了?
毕竟贾赦若是死了,贾家就要办丧事,估摸着修建大观园都要停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会不会耽误年后元春回家省亲。
不过这与他并不相干。
他今儿个喝醉了酒就回去睡觉了,贾家许多人都能为他作证。
少年低头思考着今日的行动有没有什么疏漏之处,掩下眼中思虑之色。
贾琏却是误会了,以为勾起了邢崧的思乡之情。
设法转移邢崧的思绪道:
“崧弟,上回在嘉禾县买的清酒极好,这回蔷哥儿去苏州,为兄正打算让他去多买一些过来,若是酒坊能长期供应咱们家,那就更好了。”
邢崧闻言抬头,并未掩饰那铺子的归属,笑道:
“这有何难?我待会儿手书一封,蔷哥儿把信给酒铺掌柜即可。”
京城的国公府都不远千里来嘉禾买酒,这对邢氏家酒铺来说,可是极好的宣传手段。
在嘉禾县那种小地方,他还能找到身份权势更高的人来给邢氏酒铺背书吗?
便是杨先生亲自替邢氏酒铺站台,在苏州这个地方,都没有宁荣两府的名头好使。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