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嘛!
邢氏酒坊的名头,都传到京城天子脚下了,超品国公府的大人物都派人来买,这酒还能不好?
何况,邢氏酒铺的酒水,本就比寻常的酒水要好得多。
虽说铺子成立时间尚短,还没有年份久的好酒镇场,却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若能借到这股东风,邢氏酒铺就能在苏州府打开局面。
念及此,邢崧又道:“铺子里现在应该上了新的酒水,蔷哥儿可以都带些回来试试,家里酿的酒,比外面卖的还是好些的。”
贾蔷讶然,没想到琏二叔特意吩咐要去买的酒,居然是邢家的铺子。
不过,嘉禾县那种乡下地方,能有什么好酒?
贾蔷有些不屑,却还是应了下来。
反正他要去不少时间,到时候他亲自尝尝不就行了?
若真是好酒,就多买些回来,若是不好,就给琏二叔一个面子,一样带一点就行。
总归他只用吩咐一声,剩下的事儿,自有底下人去做。
邢崧又与贾琏二人说了一回闲话,便带着邢峰、福贵二人出了门。
在街上买了些京城特有的稀罕东西,又给妹妹带了京城时兴的首饰、布匹,给杨先生一家以及族中亲近的人都带了礼物,拿不下的大件则让铺子送去荣府。
直到三人身上挂满了东西,方才回家。
带着人连夜将要带回去的东西都各自打包好,又给老族长和杨先生处各自写了信,在贾蔷出发前,让邢峰送了过去。
这日邢崧出门,正好瞧见宝玉急匆匆带着人往外赶。
正纳罕宝玉为何如此匆忙,又撞上匆匆忙忙的贾琏。
邢崧上前拦住他,笑问道:“琏二哥,这是出了什么事儿?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如此着急?”
见了邢崧,贾琏原本皱紧的眉头舒展些许,又听见邢崧的话,疑惑问道:
“崧弟何出此言?除了我,你还看见谁着急了?”
贾赦失踪两日了,按理说没什么人知道啊。
虽然几日没见着人影,可最近府里上下都忙得很,大伙儿只以为他在外面潇洒去了。
甚至贾赦身边的小厮都没察觉不对。
直到今日,还没见着老爷的身影,他身边的小厮这才慌了,来找他拿主意。
可他哪里知道老爷去哪儿了?
贾赦是他老子,又不是他儿子!
贾赦出门,什么时候会找他报备了?
可到底听说几日没见着贾赦的人影,他也有些心焦。
邢崧神色如常,笑道:“宝玉啊,我刚才见他急匆匆地往外走了,正要去打个招呼,转头就没见了人影。”
说起来他也有些好奇,贾赦不见了,府里真没人在意吗?
失踪都两日了,荣府连个水花都没有。
听说是宝玉,贾琏顿时没了兴致,道:
“宝玉如今没二老爷拘着,又不往学里去,出去玩儿也是正常。”
这般说着,贾琏正要离开,又想起自家老爷如今还不知人在何处,按了按眉心,问道:
“崧弟,你说,若是一个人突然不见了,他会在哪里?”
好家伙,原来你们还没找着贾赦呢!
邢崧略有些惊讶,按理说贾赦待的地方并不难找啊。
如今天这么热,再找不到,就要臭了罢?
少年脸上露出些许惊诧,忖度片刻,问道:“府里有人不见了?”
见贾琏点头,复又问道:“难道是姑父?这两日确实没见着他,琏二哥有去他常去的地方找找吗?”
贾琏并不意外邢崧能猜到失踪的人是贾赦。
毕竟,邢崧也来了几日了,照说第一天就该见贾赦,偏偏贾赦不按常理出牌,压根不见人。
现在倒好,人影都找不到了。
贾琏有些无奈,叹了口气,道:“都派人找过了,他常去的地方......”
想到他带着人走过的地方,贾琏又改了口,道:“到处都找了,就是没找到人。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好报官。”
邢崧还未开口,便有贾琏身边的小厮兴儿脸色煞白,仓皇地跑来。
一见贾琏,“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来,喊道:
“二爷,老爷宾天了!”
第134章 必须报官!
“你说什么?”
贾琏心下一乱,抬头望天。
天上太阳正盛,晃得人睁不开眼。
贾琏闭了闭眼,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被邢崧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少年略有些担忧地开口道:“琏二哥,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
贾琏长出了一口气,沉默良久,方才看向地上跪着的兴儿,强装镇定地开口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紧紧握着邢崧的手微微颤抖,显然贾琏的心情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兴儿俯伏在地,泪流满面,仿佛死的是他亲爹一般,哭喊道:
“二爷,大老爷宾天了!”
贾琏忙道:“老爷好好的,并无疾病,怎么走得如此突然?到底是何缘故,快说!”
兴儿觑一眼邢崧,在贾琏的连声催促中,慌乱地用袖子擦着眼泪,道:
“二爷派我们去找老爷,咱们到处都找遍了,都没见着老爷的人影。今日秋桐发现坠子丢了,就去老爷书房找,没想到,在书房的角落里看到了老爷的遗体,已经走了几日了。”
贾琏久久未言。半晌方道:
“派人将老爷的书房锁上,任何人不许进出。去请二老爷和东府的珍大爷过来,再将府里的老少爷们都喊回来。”
兴儿迟疑问道:“老太太那里?”
“先瞒着老太太那里,让她们别乱嚼舌根子。”
贾琏当机立断,转头看向邢崧,问道:“崧弟跟我一块去瞧瞧?”
虽是疑问的语句,却是不容置喙,显然,便是邢崧没同意,贾琏也不会让他就这么离开。
在邢崧面前素来温和有礼的贵公子贾琏,在这个时候,露出了他强势的一面。
邢崧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论贾赦与贾琏关系如何,如今贾赦暴毙,贾琏作为人子,总要拿出自己的担当来。
没了贾赦,贾琏可不仅是荣府的继承人,他就是荣国府名副其实的当家人。
少年了然地点头,提醒道:“琏二哥,咱们先去换身衣裳,再去看姑父吧。”
贾琏点了下头,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
“崧弟,多谢你。”
邢崧笑笑,并未说话。
你这是什么都不知道,才这样说,若是知道贾赦的死有我的手笔——
好像更得谢我了?
邢崧二人匆匆而去,换了身素净衣裳,又带着一众家仆往东跨院贾赦的书房走。
待到了地方,贾家奴仆早已将此处围了起来,贾赦身边的丫头秋桐并伺候她的小丫头被五花大绑,扔在了角落。
见到贾琏的身影,秋桐眼前一亮,挣扎着起身,呜呜咽咽地发出动静,以争取求得贾琏的关注。
可惜贾琏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她身上,扫了一眼,便转过了头。
看向跪在地上的贾赦的小厮,沉声问道:
“说吧,怎么回事儿!”
那小厮不敢疏忽,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将在脑中想了几遍的回答,颤抖着说了出来:
“小的不敢欺瞒二爷,前日......”
贾琏冷声喝道:“哪一日?!说清楚!”
“二十八日,就是给邢大爷办接风宴那日。那日太太一早就打发人来请老爷,说要给邢大爷接风洗尘,老爷推说身体不适,就没去。然后......”
“然后什么?该死的杀才!还不快说?”
贾琏眉头一跳,见不得这小厮吞吞吐吐的样子,上前踹了一脚,骂道。
那小厮俯伏在地,也不敢躲,硬生生挨了这一脚。偷摸看了贾琏与邢崧一眼,见二人皆冷着一张脸,不敢再瞧,低头道:
“然后,老爷派人去了倚翠楼,喊了几个清倌人来,还叫了秋桐作陪,过了晌午,老爷就让她们都走了,然后,小的们就一直没见到老爷。直到今日,才去找您拿主意找人。”
“好好好!老爷丢了三四日了,你们才想着来找!可真是好样的!......”
贾琏怒不可遏,见了这满地跪着的小厮,上前欲踹,却被邢崧一把抱住,劝道:
“琏二哥!冷静!冷静!咱们先去瞧瞧姑父,看了人再作计较。”
贾琏心如擂鼓,运了半天气,方才勉强将心底的火气压下去,道:
“咱们先进去看看。”
邢崧与贾琏二人越过跪在地上的一众奴仆,进了书房。
甫一进屋,邢崧便觉一股恶臭传来,脚步一顿,少年不适地掩了掩口鼻,而后皱着眉头与贾琏一块继续往里走。
一边往里走,邢崧也一边打量着这间书房。
贾赦作为荣国府的主人,虽是住在东跨院,他的书房,世家家主房内该有的东西,却是半点不少。
甚至因着荣国府的富贵,贾赦的书房远比寻常勋贵世家的书房更华丽。
方正开阔的五开间大屋,以楠木、花梨等硬木作柱梁,地面上铺以平整方砖,内间的地面还铺着厚厚的猩红洋毯。
墙面以淡青色宣纸裱糊,挂着前朝书画大家的长卷。
屋内书案、座椅、笔墨纸砚乃至细小的布置,无一不精。
面对铺陈华丽的书房,二人却是无心欣赏,穿过待客的中堂,直奔后面的书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