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坚看着亚当已经开始冒汗的额头,毫不留情地戳穿了WeWork目前的致命软肋:
“你想拿1700万,但Benchmark的合伙人们不是傻子。他们最大的顾虑,就是你这个号称‘连接科技未来’的物理网络里,目前全他妈是一群画网页的散户、接外包的自由职业者和卖手工香皂的艺术家!”
杨坚伸手指向大厅里那些懒人沙发,语气中带着轻蔑:“你这里根本没有‘科技锚点’!没有一家真正有分量、有流量、能证明你们具备‘科技孵化属性’的明星公司!你拿着这样一份住满无业游民的租客名单去硅谷,他们只会把你的估值压到地底下去!”
亚当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杨坚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入了他目前最大的焦虑之中。他的“现实扭曲力场”在这个青年的硅谷情报和商业逻辑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得粉碎。
“而我,就是你现在最缺的那个锚点。”
杨坚不再废话,直接亮出了底牌。他打了个响指,旁边的阿曼达立刻心领神会,十分配合地递上了一份经过装帧的数据报告。
“我的公司叫魔笛手。旗下有一款游戏叫《2048》。”杨坚将报告直接拍在亚当的胸口,“它现在的全美日活数据是第一名。每天有几百万的美国人在我们的游戏里消磨时间。这是一款真正意义上的全美爆款。”
杨坚看着亚当的眼睛,抛出了那个他绝对无法拒绝的致命诱惑:“如果魔笛手入驻你的第五层。下个月你去加州面对Benchmark的时候,你的PPT头版头条上,就会多出一个‘全美下载量第一科技公司在此孵化’的终极背书。你不是天天把‘能量’挂在嘴边吗?这个能量够顶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亚当·诺依曼呆呆地看着手里的《2048》数据报表,脑海里的算盘正在疯狂拨动。
他是个忽悠大师,但他绝对不是个蠢货。他瞬间就明白了“魔笛手”这三个字对他即将到来的A轮融资意味着什么。这是一个能让WeWork的科技故事瞬间落地的金字招牌!有了这个招牌,他甚至敢在Benchmark面前把估值再往上抬三千万!
“杨!”
亚当眼里的神棍气息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精明和狂喜,以及商人看到肥肉时的贪婪。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甚至爆了粗口,直接给了杨坚一个用力的熊抱:“去他妈的面试!我就知道,当你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你身上那改变世界的疯狂味道!第五层是你的了!我这就让人把钥匙拿来!”
“别急,亚当。第五层是我的,但付钱得按我的规矩来。”杨坚避开亚当过分热情的拥抱,走到安静的桌前坐下,“阿曼达,条款。”
接下来的半小时,杨坚展示了何为真正的资本手腕。
“我不按月付,签两年死约。”杨坚抽出支票簿,飞快填下一串数字拍在桌上,“第一年租金三十万,外加五十万的‘企业级硬件改造费’。八十万现金,今天就能进WeWork的对公账户。”
亚当的呼吸不可察觉地停滞了一瞬。对还在亏钱的WeWork来说,这笔巨额的现金太诱人了。
“但有代价。”杨坚十指交叠,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三十万,这是市场价的六折。其次,第五层未来两年的水电、万兆宽带及物业由你们全包。另外,这五十万的施工交付由你们负责。”
亚当脑子里飞速盘算。用六折租金和一点隐性成本,换来能撬动加州千万风投的“科技锚点”,外加八十万现金流粉饰财报。
“杨,你真他妈是个无情的资本家!”亚当猛拍桌子,抓起笔火速签字,“成交!”
两人隔着桌子握手大笑,眼底却藏着截然不同的算计。
亚当心里狂喜:用一点小利白嫖了顶级融资筹码,这亚裔小子终究还是被他的“We”能量震住了。
杨坚的内心也充满了捡漏的喜悦:五十万“改造费”由国税局买单(全额抵税);施工丢给WeWork,完美维持了公司的轻资产。用现金砸出的六折死约,更是直接锁死了未来两年的成本。
两年后,正是WeWork拿到巨额融资、开始疯狂扩张并大幅涨租的时候。而那时,羽翼丰满的魔笛手正好租约到期,随时可以从容地搬进真正属于自己的独立总部,不用陪这个疯子玩后续的资本游戏。
全程旁观的阿曼达默默收起合同,这把高端局。
第82章 工会抬价?关门,放弗兰克!
搞定了“魔笛手”在WeWork的租赁后,杨坚和阿曼达马不停蹄地驱车向南,驶入了芝加哥的近南区。
随着汽车驶离市中心的摩天大楼群,窗外的景色迅速褪去了玻璃幕墙的光鲜。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片红砖砌成的老旧厂房、生锈的铁路支线,以及带有浓重工业时代遗风的钢铁水塔。
这里尚未深入南区最危险破败的街区,治安处于一种微妙的灰度地带。但对于需要重型物理空间的硬件研发来说,这里是完美的场地。
车子在一处被高耸的混凝土围墙圈起来的庞大厂区前停下。
阿曼达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翻开手里的实地考察文件:“老板,这就是一号目标。一家曾经隶属于通用汽车的二级零部件加工厂。2008年次贷危机通用汽车申请破产保护时,这块资产被作为不良资产剥离了出去。几经易手,现在的产权归属一家地方性的小型商业银行。”
杨坚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满是机油印的粗糙水泥地上。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眼前这座庞然大物。不得不说,老美在二战后巅峰时期建的重工业厂房,底子好得令人发指。
主厂房的挑高接近十五米,头顶是粗壮的H型钢梁,足以悬挂重型行车。地面的承重标准极高,哪怕把几吨重的重型数控机床砸在上面也纹丝不动。
“而且它自带一个独立的封闭院落。”阿曼达指了指四周高达三米的砖墙,“只要我们在墙头拉上电网,在大门装上安保闸机,这里瞬间就能变成一个闲人免进的铁桶。更重要的是,这家破产清算边缘的厂子,目前银行给出的挂牌底价简直是跳楼价,性价比极高。”
杨坚满意地点了点头:“走,进去看看场子内部。”
然而,当大门推开的那一刻,杨坚和阿曼达都愣住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想象中大门紧锁、机器蒙尘的空壳厂房。
厂房里竟然还有微弱的轰鸣声。十几条原本可以容纳上百人的流水线上,稀稀拉拉地站着三四十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他们正动作迟缓地操作着几台老旧的车床,加工着某种常见的金属管件。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机油和烟草混合的刺鼻气味。
“怎么回事?不是说濒临破产的资产吗?”杨坚微微皱眉,看向阿曼达。
阿曼达立刻翻阅资料,脸色随之沉了下来:“抱歉,我的汇报有遗漏。这家厂子确实处于破产边缘,但……这里的汽车产业工会(UAW)分支居然还没有解散。他们靠着接一些廉价的市政下水管道外包活儿,强行让厂子保持着‘最低限度运转’,以此来对抗银行的强制清算。”
仿佛是印证阿曼达的话,一个大腹便便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夹着雪茄的黑人老头带着两个满脸横肉的工人,从二楼的铁皮办公室里走了下来。
“又是来看场子的买家?”老头吐出一口浓浓的雪茄烟雾,带着浓重南方口音询问杨坚,“我是这里的工会代表,加里。我知道银行给你们开的价格很诱人,但想买下这块地,得遵从我们工会的规矩。”
杨坚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表演。
加里弹了弹烟灰,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听着,亚洲小子。不管你们想在这里造什么,厂房可以给你们,但作为附加条件,新成立的公司必须全盘接收我们工会,以及目前在册的一百二十名流水线老员工。并且,必须在合同里白纸黑字地写明:三年内不得降薪,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裁员。”
听到这个条件,杨坚差点直接气笑了。
安杜瑞尔工业是干什么的?那是代表着未来机器应用和工业美学的四足液压机器人研发中心。他未来要招募的,是那些在麻省理工或者卡内基梅隆搞机械动力学的顶尖工程师。
整个研发团队满打满算,前期能有十个精英工程师就顶天了。
要一百二十个连CAD图纸都看不懂,只会踩老式冲床的流水线大爷来干什么?给机器人做人工抛光吗?
更致命的是,接纳一个成建制的美国工会,等于主动往自己的公司里塞进一颗长满毒瘤的定时炸弹。
杨坚很清楚美国工会有多恶心,这些工会早就从早期的工人权益保护者,蜕变成了纯粹为了私利和权力而寄生在企业身上的吸血鬼。
如果安杜瑞尔进了工会,杨坚甚至能想象出未来那种令人窒息的画面:
一个硬件工程师觉得某台测试仪器放得有些挡道,想把它往左挪十厘米。工程师自己不能动手,否则就是“跨越工种剥夺工人劳动权”。他必须提交申请,等三天时间,让“专业搬运工会”的人来挪。如果遇到周末,还得支付三倍加班费。若是工程师实在等不及自己推了一把,第二天整个厂房的所有工人就会立刻拉闸罢工,抗议管理层“无视工会安全协议”。
至于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工会高层,他们才不在乎公司能不能造出跨时代的机器人,他们只在乎每年能从工人薪水里抽走多少会费,以及如何在竞选时把这些选票卖给当地的政客。
“接收工会,一百二十人,不降薪,不裁员。”杨坚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条件,然后看着加里那张贪婪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加里先生,祝你和你的工会,在这个破铁皮罐头里长命百岁。”
说完,杨坚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懒得讲,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向厂房外走去。
阿曼达踩着高跟鞋快步跟上,看都没看那个错愕的工会代表一眼。
……
然而,硬气归硬气,接下来其他备选厂房的参观,却令杨坚和阿曼达大失所望。
真正的好东西,永远是稀缺的。
二号和三号厂房,设备和承重结构烂得像伊拉克战损版。屋顶漏水不说,地下的高压电缆早就被周边的瘾君子抽出去卖了铜。如果要重新翻修到能进行精密研发的地步,光是基建改造费就能再买两个厂子。
四号厂房产权干净,也没有工会这个毒瘤,但实际可用面积比照片上严重缩水。勉强塞得下办公区,但如果未来要建造大型的“碎石路面沙盒”和“阶梯障碍台”来进行机器人的平衡性测试,空间根本不够,没有扩张潜力。
至于最后一家,各方面条件堪称完美,甚至原来就是一家军工企业的轻型组装车间。但对方开出的价格高得离谱,完全超出了杨坚目前的资金盘。
虽然他账上捏着几百万美元的巨款,但在美国的税法框架下,购买高价商业不动产的避税效率堪称灾难,建筑部分需要强制分摊三十九年去慢慢折旧,土地更是毫无抵扣额度,根本无法在当期抵消《2048》产生的巨额利润。
按照马蒂的策略,他手里的现金必须变成能一次性全额核销的重型数控机床、安保改造费用以及天价高级工程师的薪水。这些钱绝不能被死死锁在一堆折旧缓慢的钢筋水泥里。
兜兜转转一圈下来,结论很残酷:第一家那座濒临破产的通用老厂,还真就是各方面硬件底子最好、价格最便宜、最具性价比的完美选择。
唯一的阻碍,就是那个像水蛭一样死死吸在厂房上,试图勒索接盘侠的工会。
傍晚时分,杨坚坐在停在路边的黑色SUV里,远远地注视着那座通用汽车厂高耸的烟囱,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
“老板,如果我们实在需要那块场地,也许我可以联系几个专门处理劳资纠纷的律师。我们可以花钱买断那些老工人的工龄,或者走法律程序剥离……”坐在副驾驶的阿曼达试图提出一个传统的商业解决方案。
“太慢了。”杨坚打断了她,眉头紧皱,“走正规法律程序去解散一个地头蛇工会,扯皮时间起码按半年算。而且光是律师费和遣散费,就会把我们原本省下来的差价全部吃干抹净。”
“那我们只能放弃它了。带工会的资产,在华尔街被称为‘有毒资产’,没人会去碰的。”阿曼达叹了口气。
听到“有毒资产”这个词,杨坚敲击方向盘的手指突然一顿。他盯着远处的厂房,眼神里原本的烦躁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捕捉到破绽时的玩味。
“既然本来就是有毒的……”他幽幽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险转折,“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它彻底毒死?”
他转过头看着阿曼达,慢条斯理地剖开了这个死局的命门:“阿曼达,银行现在之所以没法进场清算,全靠那个工会接一点外包烂活,强行吊着一口‘账面未破产’的气。如果……”
杨坚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如果这个厂子内部突然出了大乱子。工人们和工会高层反目成仇,外包订单全部违约搞砸。整个厂子彻底停摆,连下个月的水电费都交不起,直接进入原地破产清算环节呢?”
阿曼达愣住了:“您的意思是……从内部搞破坏?”
随即,她皱起了眉头:“建设一个组织很难,但搞破坏确实很容易。可是,我们上哪去找这样一个人?那些流水线工人虽然蠢,但十分抱团排外。一个普通的卧底根本混不进去,更别提挑拨离间了。”
杨坚没有说话,但他脑海里,一张行事荒诞、油嘴滑舌、充满着街头智慧的面孔,如同闪电般浮现了出来。
谁最适合去干这种挑拨离间、带头摆烂的脏活儿?
当然是南区最无耻的生存大师——弗兰克!
杨坚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弗兰克的“完美履历”,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简直是一块为了粉碎工会而量身定制的生化武器。
首先,弗兰克曾经是西北大学的辍学生。别看他现在活得像摊烂泥,但他的智商绝对在线,阅读繁琐复杂的工会规章制度、钻法律空子找漏洞,对他来说比喝水还简单。
其次,他能说会道、能屈能伸、脸皮极厚。只要给他几瓶劣质啤酒,他能在一小时内跟任何一个阶层的红脖子工人称兄道弟。挑拨群众斗群众,拉帮结派搞内耗,这更是他的肌肉记忆。
再者,他蓝领经验丰富,年轻时确实在厂里干过活,伪装成一个走投无路来打螺丝的老油条,毫无破绽。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点——弗兰克手里有一张货真价实的残疾证!
在美国的职场里,这张证就是最无敌的魔法护盾。一旦弗兰克混进去了,工会或者管理层如果发现他不对劲,想开除他?可以!先问问《美国残疾人法案》答不答应!
弗兰克绝对能顺势往地上一躺,反手告他们一个“职场歧视残疾人”,直接就能敲诈出一笔巨款。
“我有一个人选。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懂如何把一个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地方,彻底搅成一锅烂粥。”
杨坚拿出手机,拨通了南区“艾拉伯酒吧”的座机号码。那个老无赖根本没有手机,但在这个点,他绝对像长在吧台的高脚凳上一样。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背景里充斥着嘈杂的电视球赛声和台球撞击声。
“艾拉伯酒吧。”吧台老板凯文粗犷的声音传来。
“凯文,是我,杨坚。弗兰克在吗?”
“哦!杨!稍等。”确认了来电身份后,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凯文穿透力极强的大喊,“弗兰克!别在厕所门口装死了!你的亚洲金主找你!”
伴随着一阵玻璃杯碰撞和椅子拖拽的动静,电话那头换上了一个带着浓重酒嗝、油腔滑调的声音:“嘿!杨!我最慷慨的朋友!找你的老伙计有什么事?如果是借钱的话,我最近手头正好有点紧……”
“弗兰克,我这里有一份工作。不仅包吃包住,而且你的主要任务,就是每天什么也不干,并且带着一群人一起什么也不干。只要你能把那个地方搞垮,我会付你一笔丰厚的奖金,足够你在凯文这里醉生梦死一整年。”杨坚直截了当地抛出诱饵。
电话那头连酒嗝声都瞬间消失了。
弗兰克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变得极其虔诚:“老天,如果是别人这么说,我一定会觉得他是个骗子。但如果是你……说吧,杨,这是什么神圣使命?去给哪个资本家的奔驰排气管塞土豆,还是去勾引工会主席的老婆?”
“去近南区的一个破产汽车厂当工人。”
杨坚无视了他离谱的脑回路,语气严肃起来,“你的任务是:第一,用你所有的手段,挑起普通工人和那个叫加里的工会代表之间的矛盾。第二,带头磨洋工,搞砸他们最后的那点外包订单。第三,半个月内,我要这个厂子彻底资金链断裂,进入强制清算。”
“懂了。去当一个光荣的资本主义蛀虫。”弗兰克发出一阵漏风的刺耳笑声,“这活儿我太熟了!当年我在……”
“闭嘴,听好最后一点。”杨坚冷冷地打断他,“你可以带头罢工,可以偷空车间里的厕纸,甚至带他们去赌马都可以。但是绝对不允许破坏厂房的主体承重结构和电力管线。”
挂断电话后,杨坚坐在驾驶座上,捏了捏突突直跳的眉心。
把弗兰克扔进工会,绝对是一招见血封喉的奇兵。
但他现在心里,竟然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忐忑。弗兰克这老小子的破坏力实在是个黑洞,他现在只祈祷这家伙别为了在车间里搞什么私酿啤酒的设备,一不小心把整个厂房的天然气管道给炸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