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维走过去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了安杜瑞尔工业人事部干练且清晰的女声。
“欧维先生晚上好。我们查阅了之前通用汽修厂的员工档案。公司目前在原有的厂房里新开辟了四条轻量化组装流水线。
由于生产任务紧急，我们现在急需像您这样懂手艺且靠谱的熟练装配工。薪酬待遇完全按照芝加工业区的正常时薪发放并且包含加班费。请问您明天有时间过来办理入职手续吗？”
欧维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他的大脑在这一刻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有时间！当然有时间！”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里再次涌出滚烫的泪水，“我明天早上六点就可以在厂区门口报到！谢谢你们。真的非常感谢！”
挂断电话后，欧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走到浴室，将地上那些散落的安眠药片一颗一颗捡起来扔进马桶里冲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清晨。
芝加哥南郊的晨雾还未散去。欧维早早地换上了他那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再次踏入了这个熟悉的厂房大门。
整个车间的格局已经被完全改造过了。原本那些脏兮兮的修车地沟被彻底填平，取而代之的是四条极其整洁的现代化轻型组装流水线。
空气中不再是那种刺鼻的尾气味，而是散发着一股纯粹的金属切削液混杂着防锈油的甘甜气息。欧维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股从前让他感到厌倦的工业气味此刻竟如同新生般让人迷醉。
由于档案上清晰地记录着他曾经有过十年的车间领班经验，欧维没有经过任何刁难，被主管直接分配到了要求最严苛的核心装配线上。
随着电源接通，传送带开始平稳运转。
欧维戴上干净的白手套。当他第一次接手那些从用卡车运送过来的独立散件时，他作为老机械工的敏锐直觉瞬间被触发了。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堆看似不起眼的金属件和塑料底板。他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看着操作台上的装配图纸。他拿起一块精密的重力联动齿轮盒，小心翼翼地将它对准车载支架的注塑背板。
没有任何阻涩。
伴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咬合声，齿轮盒完美地卡入了卡槽。紧接着，欧维试探性地用手指向下按压了底部的托板。
只见两侧的机械臂在内部齿轮的带动下，极其顺滑且没有半点延迟地向内收缩锁定。
欧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他又拿起旁边另一个流水线上送来的万向球头和金属转轴。他用大拇指轻轻拨动，那种高级且浑然天成的阻尼手感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作为一个跟机械零件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工人，欧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种做工，这种严丝合缝的公差控制，这种妙到毫巅的机械设计逻辑。
欧维不懂什么商业模式，他也不知道外面的电子消费市场现在流行什么，但他有着蓝领工人朴素的判断力。
他太清楚市面上那些在汽配城里卖的手机夹子是什么破烂货色了。那些东西跟眼前这款产品比起来，简直就是工业垃圾。
欧维看着流水线终端那些正在被打包入库的精美成品。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他祈祷二楼办公室里那个亚裔年轻老板能把这些好东西全都卖出去，祈祷外面的客户能够疯狂地抢购这些支架。
只要这家工厂能一直有源源不断的订单，流水线就不需要停转。
那就意味着他每个月都能拿到丰厚的工资，意味着他能按时把那些该死的赡养费摔在前妻的脸上。
更重要的是，他以后在每个探视日，都能挺直腰板给他的小女儿买最大最甜的棉花糖。
欧维放下手里的螺丝刀，抬起头透过车间的防眩光玻璃看了一眼二楼的办公室方向。
对于那些波谲云诡的商战博弈，对于老板是如何将图纸发包给各种代工厂玩弄手段的内幕，欧维一无所知。
当然，他也不在乎这些。他只知道，这座重新轰鸣起来的厂房现在就是他生命的全部寄托。
欧维默默低下头，目光落在了操作台角落里那把最沉的锻钢大扳手之上。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跑来这里惹事，试图为了某些利益砸烂这条流水线，那就是在掐断他给女儿买棉花糖的希望！
他向上帝发誓，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抄起扳手，直接敲碎那个混蛋的脑袋，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