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顾长风的声音响起。
“如何？”
梁成睁开眼睛，看见顾长风负手站在那三位阵法师身侧，玄机子已经收了阵台。
“回统领，北荒太大，三处传送阵的阵纹残片只能指个方向，若要精确定位，还需沿途布置侦测阵盘，步步为营。”
“要多久？”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顾长风眉头微皱，看向梁成，“你可有发现？”
梁成摇摇头。
顾长风见此，也没有多说什么：“那就按大师您的方案来。”
而后十二名玄甲卫在前开路，周之涣带着人走在梁成身侧，裴衍之落在队伍中段，那三位阵法师被护在核心。
一行人踏雪而行，往玄机子三人所指东北方向去，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玄机子一路布下阵盘。
梁成却没有这么做，此刻虚空画出禁制阵纹，不断搜寻侦查，就在这时，梁成神识一动。
不过梁成并没有开口，等过了数十个呼吸，玄机子那边也有了动静，抬手示意。
“顾统领，此地有残留的空间波动。”
他取出一个罗盘状的器物，托在掌心，指针滴溜溜转了几圈，指向东北偏北。
“就在这个方向，大约八百里。”
顾长风点头：“走。”
梁成看了一眼玄机子。
的确有些本事，他越发不准备发言。
队伍而后加速，化神境修士全力赶路，没过多久便到了地方，梁成放眼望去，依旧茫茫一片冰原。
玄机子三人此时已经开始布阵，梁成站在外围，神识扫过脚下冰层，并没有任何动作。
玄机子抬头看了梁成一眼，发现他什么动作没有，不由摇摇头。
“什么阵法大师，竟然什么也看不出来。”
想到这，他低头继续布阵。
而后玄机子脸色一喜。
“起！”
只见他手中阵盘金光四溢，而后冰川破开，竟然在下方出现阵纹，在冰原之上闪耀光芒。
找到了！
玄机子大喜，顾长风看向玄机子：“三位大师，能否确定此地与传送阵有无关联？”
玄机子这时恢复冷静，沉吟片刻：“还需验证，统领稍待。”
梁成这时候也没有开口，退到一旁，没过多久玄机子的阵台再次亮起微光，三人神色一振。
“统领，此地确实有传送阵残留痕迹，而且保存完好。”
顾长风眼中精光一闪：“还能启动吗？”
“能，”玄机子点头，“但传送目的地未知。”
顾长风没有任何犹豫：“启动传送阵，本座亲自进去。”
“大人三思。”
周之涣上前一步：“传送目的地未知，若是陷阱……”
“陷阱也要进。”
顾长风抬手打断他，“事关云州百万百姓的命，如何能等？”
这时玄机子眉头一皱：“顾统领，此阵虽是完整，但是情况不明，顾统领若是执意要进，贫道不拦，但贫道三人不奉陪。”
顾长风没有勉强：“那你们便留在此地等候。”
周之涣明显不放心：“大人，要不要先让人探路？”
顾长风摇摇头：“不用，我一人下去即可，若一日后我未返回，你们便传讯回皇庭。”
“大人……”
周之涣一时心急，还没开口，便被顾长风拦住。
“此事我心意已决，无需再论，你们在此守护传送阵，千万不要被人破坏，便是大功一件！”
这时玄机子突然开口：“这位梁成道友阵道有成，不如随统领一起随行？”
周之涣闻言转头看向梁成，梁成此刻自然无法拒绝，只能答应。
“我随统领一起去。”
这一次顾长风并没有拒绝，武力方面他自然不惧，但若是禁制阵法，让梁成随行的确多一层保障。
周之涣拍了拍梁成的肩膀。
“小心！”
梁成点了点头，走到顾长风身边。
玄机子与两位师弟此刻一起催动阵台，冰层之下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方阵基，漆黑如墨，符文密密麻麻，比青石镇的传送阵大了三倍不止。
玄机子将灵石插入其中，阵法嗡鸣，黑色光芒从阵心涌出。
顾长风一步踏入，梁成紧随其后。
黑色光芒吞没两人的身影，传送阵再次嗡鸣，光芒散去时，传送阵内已经空无一人。
……
梁成只觉眼前一黑，随即天旋地转，他体内法力自动运转，三门观想法同时催动，这才稳住身形。
落地时，他单膝跪地，手掌按在地面上，只觉地面极尽冰寒，纵使化神修为，都有些不适应。
梁成抬头，放眼望去，四周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某种腐朽的味道。
顾长风站在他身前三丈处，玄袍上沾了一层灰，脸色也不太好看，因为随处都是人族尸骨。
很明显，他们这次已经准确找到了目的地。
“该死！”
顾长风面色铁青，目光扫过遍地尸骨。
白骨铺满了视线所及的地面，有些已经腐朽成灰，有些还挂着干涸的血肉。
梁成蹲下身，手指轻触一具相对完整的尸骨。
骨质脆裂，一碰即碎，里面的精气早已被抽干。
他抬头看向远处，灰蒙蒙的空间里，白骨延伸向黑暗深处，看不到尽头。
“这里的尸骨，不下十万具。”
顾长风的声音压抑怒火。
他抬脚往前走，靴底踩碎白骨，发出细密的脆响。
梁成起身跟上。
两人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一座高台。
高台方圆十丈，以黑色石料砌成，表面刻满了血色符文，符文还在微微发光，像是刚运转过不久。
高台中央，有一座三丈高的石碑。
碑上刻着一行字，字迹殷红如血。
“镇妖司赵玄真，奉皇庭密令，屠妖皇于此。无关人等不得入内，即刻撤离。”
梁成目光落在“赵玄真”三个字上。
司天监副监正，一月前下落不明。
但这里刻的是镇妖司统领，顾长风也看到了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赵玄真，三百年前镇杀十九阶妖皇有功，加之身受重伤，此后从镇妖司调任司天监。”
他走到石碑前，伸手去触那些血色符文。
“别碰……”
梁成话还没有说完，顾长风的手指已经按了上去。
石碑上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一道血光从碑顶射出，直冲灰蒙蒙的天空。
高台震动，那些散落在地的白骨开始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梁成识海镇妖塔一震。
他感觉到，地下深处有东西正在苏醒。
顾长风收回手，面色不变：“禁制？”
“是血祭禁制。”
梁成蹲下身，手指按在高台边缘的符文上，“这座高台是血祭台，那些尸骨的精血，都被这座血祭台吸收了。”
他顺着符文的走向往前推演，眉头越皱越紧。
“符文延伸向地下，深不见底，下面好像有东西，一直在吸收精血，从未停止。”
顾长风盯着脚下的高台：“赵玄真在这里养了什么东西？”
“不确定。”
话音未落，高台再次震动。
这一次震动更剧烈，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从裂缝中涌出浓烈的血腥气。
梁成已经走到石碑前，他绕碑一周，手指在碑身上划过，感受符文走向。
“碑下有通道，直通地底，血祭禁制的核心，就在下面。”
“下去。”
顾长风没有任何犹豫，一掌拍在石碑上。
石碑震动，表面符文疯狂闪烁，但是顾长风的掌力太过霸道，石碑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方黑漆漆的洞口。
血腥气从洞中涌出，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顾长风率先跃下，梁成紧随其后。
顾长风掌心亮起金光，照亮了周围，地下的空间比上面更大，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白骨，密密麻麻。
地面是一条宽阔的通道，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根石柱，柱上刻满了血色符文。
通道尽头，隐约有红光闪烁，两人沿着通道往前走，脚步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通道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地宫，方圆百丈，穹顶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