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应到深渊深处，一道不逊于他斩杀的妖圣的气息，正在以极致速度逼近，所过之处空间褶皱，妖域法则强行侵染深渊虚空。
血月投影从天而降，在深渊天穹撕开一道绵延数千里的猩红裂缝。
三十六轮血月的虚影悬浮其中。
此时再次面对妖圣，他嘴角微微上扬。
正好，借你试刀。
……
妖圣降临时，天地变色。
比第一尊妖圣更加凝实的血月妖域直接展开，骨刺丛林遍布虚空，法则锁链如万千黑蛇贯穿天地。
妖圣立身血月之下，四只竖瞳中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杀意，它看到了梁成，也看到了梁成周身尚未完全收敛的突破异象。
刚刚突破化虚，还未完全掌握化虚之法，正好就地格杀。
妖圣抬手，五指虚握。
而后血月坠落。
三十六轮血月在坠落过程中层层叠合，蕴含法则本源的真正血月，每一轮都足以碾碎一座人族雄关。
梁成此刻没有动用神祇法相，更没有祭出镇妖塔，只是抬脚，自信往前踏了一步。
五百里洞天世界在他身后轰然展开，投影笼罩这方世界。
不周山横亘苍穹之下，沧海之地巨浪接天，天裂之痕贯穿天地，建木枝叶遮天蔽日，祝融之火化作赤霞流转。
洞天五行法则在这方世界中交织成环，化虚为实，化作五道撑天光柱。
此时血月砸落，撞在洞天世界投影上。
轰！
第一轮血月在接触瞬间直接被不周山的反震之力崩成齑粉，第二轮血月撞入沧海，被刀意切成漫天残渣，第三轮血月被天裂之痕吞噬，消失得无声无息。
剩下血月直接在半空中停滞，妖圣竖瞳中的杀意，瞬间凝固。
它收起了轻视之心，法则之力在它身后凝成一柄长达千丈的血色镰刀，它要以法则实质化，打破对方人族洞天。
只见血镰横扫，虚空如纸糊般撕开连绵数千里的漆黑裂缝，裂缝边缘燃烧着血色法则之火。
对方比此前自己反杀的妖圣要强，但是梁成也越发兴奋，就以对方来证实自己此前的猜想。
寻常妖圣化虚，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梁成右手虚握，五行法则自洞天中涌出，争先刀自掌心浮现，刀身不再是此前的灵兵模样，而是承载了一整个世界的重量。
五行合一，化虚之力尽数倾注其中。
一刀斩落，一道细细的白线，如春风拂过湖面，无声掠过血镰，掠过妖圣，掠过整片虚空。
然后，天地静止，血色镰刀从中断为两截，法则碎片如同血雨般洒落，遍布虚空。
妖圣的竖瞳中近乎于茫然，接着它低头，就看见自己胸口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刀痕。
下一瞬，裂痕猛然扩散全身。
梁成洞天五行法则在它体内同时爆发。
水行侵蚀本源，金行斩断法则，木行汲取生机，火行焚烧神魂，土行镇压妖躯。
五力齐出，五行轮转。
妖圣这时候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混着法则碎片的低吼，它的身躯，当着梁成的面寸寸崩解。
法则碎片与血肉被洞天世界镇妖塔自行吸纳，第十五层镇妖塔越发漆黑，甚至隐隐长出第十六层虚影。
第二尊妖圣陨落，身死道消。
梁成收刀，洞天世界缓缓敛入体内，他沉默片刻，感受着洞天世界在天地中，虚实相生。
五行法则在洞天世界中相生相克、生生不息，梁成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此前被拉入永夜深渊之时，他需要仰仗镇妖塔，洞天小天地全部爆发，算尽时机才能侥幸斩杀妖圣。
如今突破化虚，面对更强妖圣，却是一刀足矣。
这时，梁成平复心情，当即拂袖一挥，银光闪现。
如今化虚之力笼罩，虚空舟破空而出，舟身银光流转，但梁成只是一眼扫过，便知道这件曾经的底牌，已经跟不上他的修为。
他沉吟片刻，双手结印，五行法则自洞天涌出，五色光华在空中交织。
土行之力加固龙骨，沧海之水洗练阵纹，金行重铸舟身，火行熔炼禁制，木行赋予法器灵性。
五行法则同时涌入，虚空舟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舟身银光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五色光华流转，洞天之力涌入，承载一方世界。
梁成这时想了想，将镇妖塔中残存的妖圣本源碎片取出一片，以洞天神树枝丫，一起打入舟身核心阵眼。
舟身再次震动，空间之力如潮水般汹涌而出，最后神树枝丫与妖圣本源融入舟身，舟尾空间自动扭曲，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无需阵纹，无需传送坐标，随心而往，虚空舟再度涅槃。
虚天梭！
就在这时，梁成感知到永夜深渊深处一股不知名存在的气息正在缓缓复苏，不再犹豫，瞬间启动。
虚天梭银光一闪，跃入空间裂缝，消失不见。
……
妖域战场，甲字区边缘。
传送阵突然亮起冲天银光，虚空撕裂又愈合，一道修长身影从扭曲的空间中踏出。
正是梁成。
就在他踏足妖域战场的这一刻，天地骤然静止，这里并非永夜深渊的沉寂，而是回归了正常天地。
此刻整个世界仿佛在屏息凝神，然后，梁成洞天内，钟声响起。
一声，如开天之雷；二声，如大地之脉；三声，如万物之息。
而后钟鸣九响，每一响都落在梁成洞天世界运转的节点上，精准如击鼓传花。
这是天地恭贺，大道传音，晨钟暮鼓，闻道共鸣。
洞天内，五百里山河开始异动。山巅无风自鸣，沧海掀起无声巨浪，建木枝叶簌簌作响，火焰跳动如舞。
五色神树上的那朵花完全盛放，花瓣逐一舒展，每开一瓣便有一道法则纹路在天穹浮现。
梁成此前反复参悟却始终不得圆满的悟道法画卷，自行展开。
画卷从洞天中央一直延伸到天穹尽头，原本断裂的纹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描画。
缺失的五行节点逐一补上，模糊的法则轨迹渐次清晰。
每补上一笔，钟鼓便齐鸣一声。
梁成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一热。
朝闻道，夕死可矣，如今他揭开了天地间一层面纱，整个洞天世界在接受天道的灌注。
星光垂落，钟鼓便是大道传音，梁成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沉浸在天地大道中。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天地画卷的补全之中，残缺的纹路一寸寸续接，断裂的法则一道道上钩。
五色光华在画卷上流转，每流到一处，那里便不再是平面的图景，而是立体的法则具现。
水行化沧海，金行裂虚空，木行参天而起，火行焚尽万物，土行镇守中央。
五行不再是分开的力量，而是同一幅画卷上的五根经纬线，梁成的气息在这一刻再次攀升。
五百里洞天无声扩展，边缘向外推了五十里，钟鼓声渐歇，悟道法画卷此刻已然补全六成，横亘洞天天穹。
梁成这时候终于眨了一下眼睛，泪水落在脚下的黄沙上，沙地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一株青草破土而出，又迅速枯萎化为泥土。
新生的嫩芽取代它，再枯萎，再新生。
三世轮回，尽在方寸之间。
大道无形，此刻却有形。
只不过，还不完美。
皇庭传承的残缺法和“截取”的裴家残缺悟道法，终究让他悟道不全，不然在蜉蝣命格下，他必然已借助此次悟道完美道基。
可惜……
但是还有路可走，此次悟道不全，那就去寻找补缺之法，这世间可不只是裴家，还有其他五姓七望，圣帝宗门。
自己一个一个去“借”道，终有一天，悟道完美无缺。
梁成缓缓抬起头。
眼前妖域战场灰蒙的天穹依旧，但是他眼中的世界已经截然不同。
每一粒黄沙都在他瞳中倒映成整座山川，每一缕风都在他耳边化作战鼓，每寸空间都对他彻底透明。
他目光穿过妖域战场，好像看见了更远处京都上空翻涌的护城金光，以及金光之下，如同蚁穴般错综复杂的势力暗流。
“原来如此。”
他低声轻语，天机阁天衍术，借助此次得道悟法，再进一步。
世间因果缠绕，当入因果，超脱因果，方得炼虚合道。
梁成收回目光，周身气息彻底内敛，大道余韵还在虚空中微微震颤，但是他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这时看向甲字区某处，嘴角微微上翘，而后抬脚一步踏出，脚下空间自行折叠，万丈距离缩为一步。
裴衍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