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县的事,虽然结了案,但有些人心里有鬼。”
“裴大人这一动,那些鬼就要找地方藏,你是苍梧山事件的亲历者,又是新人,最好躲着点。”
梁成抱拳:“下官明白了。”
周之涣满意地点点头,摆了摆手:“去吧,有事我让人叫你。”
……
裴衍之的雷霆手段,确实打了云州旧势力一个措手不及。
半个月之内,节度使府亲卫查封了八府七十二县的库房和档案,抓了十三个县令、两个总督。
罪名从贪污到渎职到通敌,一个比一个重。
一时间,云州上下,人人自危。
但裴衍之很快就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第一,他抓的人虽然多,但都是小鱼小虾。
真正的大鱼,纹丝不动。
第二,被查封的库房和档案,关键的部分早就被清理过了。
那些账册上该有的数字一个不少,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其中有猫腻,就是没有证据。
第三,他派出去的人,在地方上处处碰壁。
县令被抓了,县丞就“生病”;县丞“生病”了,主簿就“失踪”。
衙门里的人不配合,亲卫再能打,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裴衍之坐在花厅里,面前摊着一堆账册,脸色阴沉。
苏文清站在下首,小心翼翼地道:“大人,下面的人不配合,我们查不动。”
裴衍之没有抬头:“查不动也要查。”
“可是……”
“没有可是。”
裴衍之抬起头,目光冷厉,“我裴衍之到云州,不是来跟他们做交易的,他们想拖,我偏偏不如他们的意。”
苏文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大人,时间不在我们这边,一年之内拿不出像样的政绩,家里怕是对您有意见。”
裴衍之沉默了片刻。
苏文清说的是实话。
他虽然是东莱裴氏的人,但裴家不止一个嫡子,竞争激烈,不能有半点污点,那些“手足兄弟”,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苏文清沉吟片刻:“大人,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突破口,那些旧账被清理得太干净了,光靠查账册,查不出什么。”
“所以?”
“所以需要有人从里面往外打。”
裴衍之抬眼:“说下去。”
苏文清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下官查到一件事,沈鸿渐在‘走火入魔’之前,唯一有过冲突的,便是沧海剑派。”
“沧海剑派?”
如此小门小派,裴衍之根本就没印象。
裴衍之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沈鸿渐为什么要打沧海剑派?”
苏文清摇头:“具体原因不清楚,但下官查到,沧海剑派有一位太上客卿,正是梁成,当然周之涣也被沈鸿渐邀请过去,才有如今梁成加入镇妖司的机会。”
裴衍之的手指停了。
“梁成?”
裴衍之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是说,把沈鸿渐之事,按在梁成头上?”
苏文清点了点头。
“梁成现在是镇妖司的人,周之涣又亲自从妖域战场接出来的,视为心腹。”
“梁成实力不弱,又是炼丹大师,周之涣不可能放手。”
“那你的意思是?”
苏文清继续道:“沈鸿渐的事,只要大人摆出要查的架势,拉下梁成,周之涣就得保他,周之涣保他,镇妖司就被拉进来了。”
他顿了顿。
“镇妖司是皇庭直属,跟云州官场没有利益纠葛,他们查案子,没有人敢拦,而且……”
他压低声音。
“梁成是苍梧山事件的亲历者。苍梧山那批失踪的物资,跟云州旧势力脱不了干系。”
“梁成要是肯开口,比我们翻一百本账册都有用。”
裴衍之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敲着桌面。
“你想借梁成的手,去捅云州旧势力的窟窿?”
“是。”
“去查。”
裴衍之沉默片刻,当即开口:“把沈鸿渐攻打沧海剑派的事,整理成案卷,该有的证据,一样不能少。”
……
镇妖司,独院。
梁成盘膝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枚玉简。
这是周之涣让人送来的,里面是裴衍之这半个月来的动作,查封库房、抓人、审问、再抓人。
云州官场被搅得天翻地覆,但镇妖司安然无恙。
正如周之涣所说,裴衍之没碰他们这条线。
梁成收起玉简,闭上眼。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梁成眉头一皱,这么晚了,谁会来?
他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周之涣的心腹,面色凝重。
“梁巡察使,周大人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梁成闻言,心头一沉。
他即刻前往,刚进院门,周之涣就一脸阴郁。
“梁成,你被裴衍之盯上了。”
第231章 交易
周之涣的书房里,气氛沉闷。
梁成坐在下首,听完周之涣的话,面色不变。
“大人,”梁成开口,“裴大人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周之涣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我当然知道。”
他停下手指,看向梁成,“沈鸿渐的事,他真要查,大可以派人去沧澜府慢慢查。”
“他为什么偏偏点你的名?因为你是镇妖司的人,是我周之涣从妖域战场接回来的人。”
梁成没有说话。
周之涣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他裴衍之到云州,想掀桌子,但手上没有刀。”
“对于库房账册之事,他暂时没有证据,惟独镇妖司,皇庭直属,跟云州官场没有利益纠葛,他当然想拉拢破局。”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梁成脸上。
“他点你的名,就是在问我,我的人涉嫌害了一位总督,我到底管不管?”
“我要是管,就得顺着他的路子查;我要是不管,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你拿下,照样打开局面。”
梁成听到这里,心中不由苦笑。
裴衍之算盘打得精,可他千算万算,算不到一件事,沈鸿渐还真是自己废的。
这一下阴差阳错,反倒让裴衍之蒙对了方向。
“大人,”梁成站起来,“裴大人要查,就让他查。”
“沈鸿渐攻打沧海剑派的事,剑派上下都知道,我身为客卿出手抵挡,天经地义,他走火入魔是事后的事,与我何干?”
周之涣看着他,目光锐利:“你觉得他会跟你讲道理?”
梁成沉默了一瞬。
“那大人觉得,他会怎么做?”
周之涣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又开始敲桌面。
“他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把你带到节度使府,关上门问话,问上三天三夜,外面的人就会传,说梁成有问题,说镇妖司有问题。”
他顿了顿,“到时候我出不出手,都由不得我。”
梁成明白了。
裴衍之这一招,不在乎真相,在乎的是姿态。
只要周之涣动了,不管站在哪边,都入了他的局。
“大人,”梁成开口,“那您的意思是?”
周之涣停下手指,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铜炉里的檀香在无声地燃。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周之涣眉头一皱,梁成也转头看向门外。
随从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大人,节度使府苏文清先生到。”
周之涣的脸色一沉,随即恢复如常,站起身整了整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