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
门帘掀起,苏文清大步走进来,一身青衫,手里捏着折扇,脸上挂着笑,如沐春风。
“周大人,这么晚了还来叨扰,失礼失礼。”
周之涣笑了笑:“苏先生客气,坐。”
苏文清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梁成身上,笑意更深。
“不了,裴大人让我来接梁巡察使,有些公务要问询,还望周大人行个方便。”
这话说得客气,语气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之涣看了梁成一眼,又看向苏文清。
“苏先生,梁成是我镇妖司的人,裴大人要问话,按规矩应该先给镇妖司发文,我这边备个案……”
“周大人,”苏文清打断他,笑容不变,“裴大人说了,只是例行问询,用不了多长时间。”
“问完了,若是误会,梁巡察使自然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大人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裴大人吧?”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一凝。
周之涣盯着苏文清看了几息,慢慢点了点头。
“既然是裴大人相召,梁成,你就去一趟。”
梁成站起身,抱拳行礼:“是。”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苏文清身边时,对方侧身让了让,依旧笑容满面。
“梁巡察使,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书房里,周之涣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重新敲起桌面。
他在想一件事。
孙正乾的任期已近,统领的位置空出来,周之涣是最有可能接任的人选。
但只是“最有可能”,上面还有人在看,这时候跟裴衍之翻脸,不值得;但放弃梁成,同样不值得。
这小子炼丹术卓绝,这大半年上供的丹药顶得上镇妖司半年的配额。实力更是深不可测,苍梧山那头十六阶巅峰妖王,他一刀就斩了。
这样的人,放在哪个衙门都是宝贝。
周之涣的手指停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还是先看看梁成怎么应对,看看裴衍之到底想干什么,看看这盘棋,值不值得他押上去。
若是梁成值得他出手,那时候再动不迟。
铜炉里的檀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散在空气里。
周之涣睁开眼,目光清明。
……
节度使府,东花厅。
梁成跟着苏文清穿过三道门禁,在花厅门口停下。
苏文清推开门,侧身让开。
“梁巡察使,请,裴大人等您很久了。”
梁成迈步走进。
花厅里灯火通明,裴衍之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摞案卷,手里捏着一枚玉简。
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放下玉简。
“梁成?”
“下官在。”
裴衍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梁成坐下。
裴衍之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几眼。
“苍梧山的事,你上次说得很好,这次叫你来,是另外一件事。”
他从案卷中抽出一份,推到梁成面前。
“沈鸿渐,沧澜府总督,一个月前怀疑走火入魔,神魂尽碎,成了废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梁成脸上。
“在他走火入魔之前,曾率人攻打沧海剑派,就是你做太上客卿的那个剑派。”
梁成面色不变,点了点头:“下官知道。”
裴衍之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你不否认?”
“下官为何要否认?”
梁成抬眼看他,“沈鸿渐攻打剑派,下官身为客卿出手抵挡,天经地义,至于他事后走火入魔,与下官何干?”
裴衍之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好,痛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梁成。
“本官初来云州,什么都不熟,沈鸿渐的事,本官要查,但没有证据,也没有人手。”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看着梁成。
“所以,本官想借你梁成的手,去查这件事。”
梁成没有接话。
裴衍之走回书案后,从案卷最底下抽出一枚玉简,推过来。
“这是本官查到的,沈鸿渐这些年暗中调动的物资、兵力,还有他跟云州几大家族往来的记录。”
他顿了顿。
“你拿去,慢慢看,看完了,告诉本官,你觉得这些东西,该不该查?”
梁成没有伸手,什么沈鸿渐伸手贪污物资,不过裴衍之调查云州大案的借口。
“大人,下官是镇妖司的人,职责是镇妖,不是查案。”
裴衍之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镇妖司是皇庭直属,查谁都是查,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
“苍梧县之事,你也是亲历者,你最适合不过。”
梁成依旧不动声色。
裴衍之把玉简又往前推了推。
“拿回去看看,不急着答复本官。”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苏文清,送梁巡察使回厢房,好好照顾。”
苏文清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笑容满面。
“梁巡察使,请。”
梁成站起身,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简,伸手拿起。
“下官告退。”
他转身走出花厅,苏文清引着他入厢房休息,极为客气。
“梁巡察使,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梁成点了点头,十分配合,他一入厢房便察觉到监禁禁制,但他只看了一眼,便默默盘坐闭上眼。
苏文清站在门口,看着他关上门,转身回了花厅。
裴衍之坐在书案后,手指敲着桌面。
“如何?”
“一言不发。”
裴衍之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就等。”
……
厢房。
等到夜半三更,梁成睁开眼。
他这才拿取玉简,他本以为这是苍梧县案件卷宗,却没想到其中内容,让他脸色一变。
“木行,《青帝》”
木行观想法名录!
梁成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自己小看了裴衍之。
不愧是七姓五望裴家嫡子!
……
节度使府,东花厅。
苏文清静候一旁,忍不住开口:“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
“说。”
“大人把木行观想法的名录放在玉简里,是不是太过于重视了?”
裴衍之停下手指,抬眼看他。
“你觉得不值?”
裴衍之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节度使府的灯火在庭院里零零落落地亮着。
“文清,你跟了我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