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查苍梧县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是。”
……
这日深夜,节度使府。
裴衍之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份密报。
苏文清站在下首,低声道:“大人,苍梧县那边查清楚了。”
“县衙库房的账目确实有问题,从三年前开始,每年都有一批矿石和灵草被报损,理由是遭妖王袭击损毁,但实际上,这些物资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裴衍之手指敲着桌面:“其他案件呢?”
苏文清摇头:“其他案件都发生在前任节度使赵文远离任前三个月,好几个县的库房都被毁了。”
裴衍之冷笑一声:“好一个嚣张平账的方法。”
“继续查,先把那几个被毁库房的县查清楚,看看这些年到底流失了多少物资。”
“是。”
苏文清转身要走,裴衍之又叫住他。
“还有,不要让咱们的人去查,怕是被人处处提防。”
苏文清一愣:“大人觉得谁来查?”
裴衍之靠在椅背上:“沈鸿渐不是在云州沧澜府吗?”
苏文清思考片刻,这才想起这是谁,当即眼睛一亮。
“下官明白。”
……
沧澜府,总督府。
苏文清的传讯到的时候,总督府副官陈伯庸正在签押房喝茶。
他放下茶盏,将玉简看了三遍,脸色渐渐发白。
“裴大人要见沈总督……”
沈鸿渐已经闭关一年没有露面了。
闭关之前,沈鸿渐再三叮嘱,如无大事,不得打扰。
陈伯庸不敢耽搁,连忙去请沈鸿渐,可是一直没有任何回应,他最后鼓起勇气,命人撞开静室大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鸿渐盘膝坐在蒲团上,七窍流血,双目圆睁,瞳孔涣散,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陈伯庸踉跄上前,伸手探他鼻息。
还有一口气,但神魂海已碎,神识全无,形同朽木。
他腿一软,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转身走出密室,一脸惊恐,取出一枚传讯玉简。
“裴大人,沈总督走火入魔,已成废人。”
……
云州节度使府。
裴衍之收到传讯时,正在批阅公文。
他低头看了一眼玉简上的字,手顿住了。
“走火入魔?”
他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气温瞬间下降,苏文清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裴衍之放下玉简,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沈鸿渐不过是普通化神修士,怎么可能走火入魔,而且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上?”
苏文清不敢接话。
“我本想借他的手去查那些县,现在人就废了,好手段。”
“一个化神总督,说废就废,而且我刚有这个想法,背后就有人出手,你说这里是不是筛子,谁都知道我在干什么?”
“云州这潭水,比我想的还深。”
“文清,府中上下,你全部查一遍,看有没有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是。”
苏文清转身离开,又被裴衍之叫住。
“另外把沈鸿渐的事传出去,从明天起,我要亲自倒查云州十年所有案宗。”
苏文清犹豫道:“大人,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蛇已经惊了。”
裴衍之打断他,“沈鸿渐废了,说明他们已经动手了,我再不动,是不是任人拿捏?”
苏文清心中一凛。
裴衍之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
第二天一早,节度使府传出一道命令。
裴衍之要亲自核查云州过去十年的所有案卷。
消息传出,云州官场震动。
布政使司,周明远正在批阅公文,听到这个消息,手顿了一下,皱起眉头。
“裴大人为何动怒?”
心腹把打听到的情况说了出来,周明远听到这,怒不可遏。
“猖狂!就让沈鸿渐来查又能查出什么?把人废了岂不是激怒对方!?短视至极!”
坐到他们位置上的人,身后关系千丝万缕,就算犯下大罪,也不过是被斥责罢官,斗争就此结束。
如今裴衍之明显动了真怒,接下来事情明显已经无法预料。
“去,问清楚到底是谁动手,让他自己站出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是,大人。”
……
另一边。
梁成从镇妖司同僚处听闻沈鸿渐走火入魔的消息时,正在院中修炼。
他放下玉简,沉默片刻。
他清除沈鸿渐之事的所有痕迹,裴衍之的追查肯定什么也查不到。
云州这潭水,替他挡了一刀。
可谓意外之喜。
……
云州节度使府,正堂。
裴衍之到任的半个月,云州官场上下还在观望。
这位出身东莱裴氏的节度使,到任后只是按部就班地召见各司主官述职,不温不火,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这天夜里,刀终于出鞘。
一夜之间,节度使府的令谕传遍了云州八府七十二县。
从布政使司到都指挥使司,从府库到矿场,从镇妖司到各地镇守所,所有衙门都收到了同一道命令。
“即日起,封存云州所有衙门近十年账册、案卷、物资清单,以待核查,敢有损毁、藏匿、伪造者,以抗命论处,格杀勿论。”
令谕上盖着节度使的大印,鲜红如血。
云州官场炸了锅。
布政使周明远在书房里摔了茶杯,都指挥使赵铁山连夜召集心腹议事,各府各县的主官有人惶恐,有人怒骂。
但裴衍之的第二道令谕紧随而至。
“各衙门封存物资,由节度使府亲卫直接接管!”
“擅入库房者,杀!”
“擅动账册者,杀!”
“擅离职守者,杀!”
节度使府亲卫营三千精锐,一夜之间分赴云州各地。
带队的是裴衍之从幽州带来的心腹,清一色元婴以上修为,为首将领更是化神后期之上。
没人敢拦。
也没人能拦。
……
镇妖司总衙,偏厅。
周之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裴衍之的令谕,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梁成站在下首,等着他开口。
“裴大人这是要掀桌子了。”
周之涣放下令谕,靠在椅背上,“本来以为他会慢慢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动手。”
他看了梁成一眼。
“这段时间,你老老实实在院里待着,点卯上值,别惹事,也别让人拿住把柄。”
梁成点头:“大人觉得会牵连到镇妖司?”
“不会。”
周之涣摇头,“裴衍之不是蠢人,他动的是文官武官那条线,镇妖司是皇庭直属,他犯不着得罪我们。”
说到这,他顿了顿。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是新来的,底子薄,有人想找替罪羊,第一个就盯你这种人。”
梁成听出话外之音:“大人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周之涣没有直接回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