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日起，各司各署的主官，轮流到府中述职，本官要尽快了解云州的情况。”
众人齐声应是，脸色各异。
这时，裴衍之突然笑了。
“各位不用做他想，只是例行询问，本官在幽州所为，一向以稳为重，如今云州本官也希望如同从前。”
说完，裴衍之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府门。
门外各官员有些不可置信，队伍散去时，还在窃窃私语。
梁成跟在镇妖司的队伍后面，往回走。
孙平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这位裴大人，看着很好说话啊。”
梁成没接话。
孙平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不过听说他在幽州的时候，外面都传他一口气撤了七个县令，三个总督，把幽州官场翻了个底朝天。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梁成脚步一顿。
“云州这回，怕是要热闹了。”
……
回到镇妖司，周之涣把梁成叫到书房。
“裴大人到任了，他虽然说平稳过渡，”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但是接下来，别掉以轻心。”
梁成坐在对面，没有说话。
周之涣停下手指，看着他：“苍梧县的事，还有这一年来那些被毁的县衙库房，他恐怕已经耳闻，迟早会查。”
梁成抬眼：“大人，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周之涣沉默片刻，摆了摆手：“什么都不用做，该修炼修炼，该点卯点卯，有人问起当时情况，实话实说就行。”
梁成点了点头。
周之涣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越来越欣赏你吗？”
梁成没有说话。
“因为你不仅实力高强，而且聪明，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不该管的事，绝不伸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梁成：“云州这潭水，深得很，裴大人想搅，就让他搅，咱们镇妖司，只管镇妖的事。”
梁成站起身，抱拳行礼：“下官明白。”
梁成走出书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节度使府的方向，灯火通明。
梁成收回目光，大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云州的天，怕是要变了。
但只要不烧到他头上，谁坐那把椅子，跟他没关系。
第230章 阴差阳错
云州节度使府，东花厅。
裴衍之到任后，开始召见各司主官述职。
第一个被叫进去的是布政使周明远。
他在花厅谈了半个时辰，出来时脸色如常，但是握着手串的手指微微发白。
第二个是都指挥使赵铁山，进去一炷香就出来了，额头见汗。
第三个是镇妖司统领孙正乾。
孙正乾进去时，裴衍之正坐在书案后翻看一本厚厚的册子，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
“孙统领，坐。”
孙正乾在下首坐下，背挺得很直。
裴衍之放下册子，靠在椅背上：“云州镇妖司，编制三百二十人，目前在编二百八十七人，缺编三十三人。过去三年，共处置妖王级事件二十七起，其中十六阶以上九起。”
他顿了顿，看着孙正乾：“这些数字，准确吗？”
孙正乾点头：“准确。”
“那我来问问细节。”裴衍之翻开册子，“今年六月，苍梧县妖王事件，上报说是一头十六阶中期妖王，被你们的人斩杀，但我听说，实际是十六阶巅峰？”
孙正乾神色不变：“是，可能是妖王吞噬人族精血突破。”
“突破？”裴衍之笑了笑，“倒是有趣。”
他没有再问，合上册子：“孙统领，镇妖司的事，本官不太懂，但如果连你们监察信息都不能信，本官还怎么信你们？”
孙正乾刚要解释，裴衍之摇了摇手，“去吧。”
孙正乾站起身，抱拳行礼：“下官告退。”
孙正乾走出花厅，阳光照在身上，他长出一口气。
梁成站在镇妖司队伍里，远远看着孙正乾出来，面色如常。
接下来半个月，裴衍之把云州所有司署的主官都叫去述职了一遍。
每个人出来时表情不一，但有一个共识。
这位新节度使，对云州情况，洞若观火，了如指掌。
细到某年某月的某笔开支，某次行动的伤亡数字，甚至某人是什么时候调任离职，都一清二楚。
如此一来，有人开始慌了。
……
这日傍晚，梁成在院中修炼，随从进来禀报，说有人求见。
梁成出门，看见一个青衫文士站在院门口，三十来岁，面容清瘦，手里捏着一把折扇。
“梁巡察使？”文士拱手，“在下苏文清，节度使府幕僚。”
梁成抱拳回礼：“苏先生。”
苏文清笑了笑：“梁巡察使不必客气，裴大人让我来送个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
梁成接过，神识探入。
里面只有一行字：“苍梧山妖王事件，请梁巡察使明日到府中一叙。”
梁成收起玉简，面色不变：“下官届时一定到。”
苏文清点点头，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梁成一眼：“梁巡察使，裴大人还让我转告一句话。”
“请讲。”
“那日之事，但说无妨。”
说完，苏文清大步离去。
梁成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回院，关上门。
他坐在床边，将玉简又看了一遍。
裴衍之在暗示什么？
梁成收起玉简，闭上眼。
明天，去了再说。
……
第二天，节度使府。
梁成跟着引路的侍从穿过三道门禁，最后在东花厅门口停下。
“梁巡察使，请。”
梁成推门而入。
花厅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书案，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一只铜炉，燃着安神的檀香。
裴衍之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枚玉简。
“梁成？”
“下官在。”
裴衍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梁成坐下。
裴衍之放下玉简，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梁成脸上：“苍梧山的事，你是亲历者，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
梁成没有犹豫，将当日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接到任务出发，到在王家村见到废墟，到进山遭遇狼群，到韩彰三人与妖王激战不敌，到他出手斩杀妖王。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
裴衍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妖王临战突破，是你亲眼所见？”
梁成摇头：“不是，下官赶到时，妖王已经是十六阶巅峰，至于是不是临战突破，下官无法判断。”
裴衍之看着他，目光锐利：“那你觉得，是资料出了错，还是有人故意隐瞒？”
梁成沉默片刻：“下官不敢妄断。”
裴衍之笑了：“你倒是谨慎。”
“好了，你可以走了。”
梁成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就让自己离开，不过他还是起身告辞，转身离去。
走出节度使府大门时，苏文清正站在门口，见他出来，笑着拱了拱手。
“梁巡察使，慢走。”
梁成点头，大步离去。
苏文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转身回了花厅。
裴衍之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你觉得此人如何？”
苏文清想了想：“谨慎，不贪功，不推委，那日斩杀妖王，案卷上他把功劳让给了韩彰他们，自己只字不提。”
裴衍之点点头：“是个聪明人。”
“周崇说他是炼丹大师，没想到实力也卓绝，值得我一见，如今看来，的确不错。”
说到这，他话音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