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里,银白星辰正在缓缓转动,快到了,就差一点。
他抬头看着赵无极,嘴角的血还在流:“你右肋的旧伤,还能撑多久?”
赵无极的脸色变了。
陈源继续说,声音平得像在聊天气:“你刚才那一掌用了全力,灵力从丹田往上走,经过右肋时慢了半拍。所以你这一掌,看着威势惊人,实际只用了七成力。”
他直视着赵无极的眼睛:“你的旧伤,……”
赵无极瞳孔骤缩,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肋,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银白色光在游走——不是陈源的攻击,是他自己的灵力在溃散。旧伤被全力运转的灵力冲开了,灵气从裂缝里往外渗,像水从破了的堤坝里漏出来。
他的脸色白了,不是灰白,是大病初愈般的苍白:“你——”
话没说完。
陈源已经冲了上来。
左臂断了,右臂抬不起来,他还有腿。他往前冲,速度不快,每一步却踩得很实,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无极后退,掌心里金色光芒重凝,一掌拍向陈源胸口。
陈源没躲,那一掌拍在他胸口,他整个人被震退三步,嘴里涌出一口血,却没倒。
站稳,继续往前冲。
赵无极又退了一步。
金丹初期,被一个筑基中期逼退了。他的脸更白了,白得像纸。
陈源冲到他面前,左臂抬不起来,就用肩膀撞。肩膀撞在赵无极胸口,赵无极踉跄了下没倒,脸色却更难看了。
陈源又撞了一下,这一下用了全力,整个人扑上去,像块石头砸过去。
赵无极终于退了,退了三步才站稳,低头看自己的右肋,那里的银白色光更亮了,灵力溃散得更快。
他抬起头,看着陈源,眼里第一次有了恐惧:“你——”
陈源没让他说完。
他抬起那只抬不起来的右手,那只一直在抖的右手,五指张开,按在赵无极胸口。
灰黑的力量从掌心涌出,不是光丝,是漩涡,灰黑色的漩涡在掌心旋转,转速不快,却带着吞噬一切的吸力。
第250章 莲剑惊鸿
赵无极感觉体内的灵力在流失,不是被引,是被吞,像水被抽水机抽走,快得他来不及反应。
一息,灵力失一成;两息,再失一成;三息,又失一成。
他的脸色从白转青,从青转灰。
想挣脱,陈源的手却像铁铸的,按在他胸口纹丝不动。
“你——”
第四息,陈源的手松开了,不是他松的,是手自己没了力气,垂在身侧,手指还在抖。灰黑的漩涡散了,灰白色的光丝从指尖消散。
赵无极踉跄后退,扶住旁边一棵树才站稳,大口喘气。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衣袍被烧出个掌印,皮肤焦黑,血肉模糊。
他抬起头,看着陈源。
陈源站在他面前,双臂都垂着,血从两只手上往下滴,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嘴角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却亮得很,银白色的,淡得像月光。
银白星辰到了。
陈源看着赵无极,双瞳深处的银芒亮了瞬,他看见了——赵无极体内的灵气已经乱成一团,右肋的旧伤裂得更大,灵力从裂缝里往外涌,像决堤的水,他的丹田也在颤,不是裂,是快撑不住了。
“你的阴丹,快散了。”陈源说,声音平得像在聊天气。
赵无极的脸彻底灰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
白芷草棚门缝底下,那道银白色的光忽然炸了。
不是慢慢灭,是炸开。
银白色的光从门缝、窗缝、草棚的每一道缝隙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水,像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流。
草棚的屋顶被掀飞了。
碎瓦片、碎木头、碎草屑在空中飞舞,被银白色的光照得像无数颗流星。
白芷站在废墟中央,净莲剑握在手里,剑身的暗纹在流动,像一条银白色的河,从剑柄流到剑尖,又从剑尖流回剑柄。脚底下开着四朵银白色的莲花,花瓣薄得像纸,每一片都在发光。
她的眼睛睁开了,银白色的光在瞳孔深处流转,不是幽火,不是灵光,是净莲宗特有的、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的“净”之光。
她看着赵无极,问:“谁打了我师兄?”
声音不大,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很冷的东西,像冰层下的水,冻了不知多少年,终于被人凿开了。
赵无极看着这个女人,看着她脚底下的四朵莲花,看着她手里的剑,他感觉到了——这个女人不是筑基期,是金丹,不是刚突破的虚浮金丹,是在闭关中沉淀了很久、剑意已融入骨血的金丹。
她的剑意还在长,从手腕长到肩膀,从肩膀长到心脏。等她脚底下开出九朵莲花,她的剑意就长满了。
赵无极后退了一步。
白芷从废墟里走出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脚底下的莲花随着她的脚步一朵一朵开,等她走远了再一朵一朵灭。
她走到陈源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垂在身侧的双臂,看着他嘴角的血,看着他胸口的掌印,眉头皱了下:“你受伤了。”
陈源看着她,嘴角弯了下:“没事。”
白芷没说话,转过身,看着赵无极,净莲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暗纹流动得更快,银白色的光越来越亮。
赵无极咬牙,双掌齐出,金色光芒在掌心凝聚,全力一掌拍向白芷。这一掌凝聚了他最后的力量,掌风如刀,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
白芷没躲,净莲剑横斩。
剑光划过,不是赤红,不是灰黑,是银白色的、纯净的、带着净莲宗特有“净化”之力的剑光。
那一剑斩开了赵无极的掌风,金色掌风被从中间劈开,往两边散,像被劈开的浪。
那一剑斩开了他面前的金色光盾,光盾碎了,碎成无数金色碎片在空中飘散,像碎金。
那一剑在他胸口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没有血。
但赵无极的脸色变了,他低头看着胸口那道浅得只划破衣袍的剑痕,体内的灵气却在溃散,不是被吞,是被净化,像阳光照散雾气,像清水稀释墨汁,他的灵力在消散,在变淡,在消失。
他后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
白芷看着他,净莲剑依旧横在身前,脚底下的莲花又亮了一层:“还要打吗?”
赵无极望着她,又瞥向她身后的陈源。陈源就站在那里,双臂垂落,血还在滴,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银白的光淡如月华,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韧劲儿。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树干才稳住,声音嘶哑:“你们……等着。”
转身,他朝湖对岸走去。那七个筑基后期跟在后面,有的捂着断臂,有的按着胸口,有的还在不住发抖。八个人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却像一群丧家之犬,灰溜溜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晨雾里。
裂云从陈源肩上飞起来,冲着他们的背影扯着嗓子喊:“下次再来,本座把你们的毛全拔光!”
回应它的只有风声。
白芷转过身,看向陈源。脚底下的莲花还在,她往前挪了一步,第五朵莲花从废墟里钻出来,银白色的花瓣薄如蝉翼,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她走到陈源面前,伸出手,按在他的胸口。净莲剑的剑意缓缓涌入他体内,银白色的光从她掌心渗出来,裹住他的经脉,裹住他的伤口,裹住那些被赵无极掌力震伤的肺腑。这不是治疗,是净化,像清泉洗尘,把他体内的淤血、淤气、淤伤一层一层涤荡干净。
陈源只觉胸口那股闷胀感渐渐消退,像被人搬走了堵在心口的石头,呼吸顺畅了,心跳也稳了。
白芷收回手:“还疼吗?”
陈源活动了一下右臂,依旧有些酸,却不那么疼了:“好多了。”
白芷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裂云飞到白芷肩上,秃尾巴翘得老高,俩眼亮晶晶的:“丫头,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本座记得你闭关前才筑基后期,这就金丹了?还开了四朵莲花?你这修炼速度,本座活了八百年都没见过这么变态的!”
白芷没理它,只是看着陈源,脚底下的莲花一朵接一朵地开,又一朵接一朵地谢,银白的光在晨雾里明明灭灭。
“师兄。”
“嗯?”
“以后打架,叫我。”
陈源愣了愣,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却真实得很:“好。”
裂云在白芷肩上歪着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嘀咕道:“本座咋觉得,这丫头比陈源还能打?”
话音刚落,远处天边又出现了几道遁光。不是一道,是好几道,灰白色的,在晨光里格外扎眼,像几缕幽灵在云层里穿梭。
林焕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遁光,脸色骤变:“还有人来。”
陈源眯起眼,双瞳深处银芒一闪而逝。他看清了那些遁光里的人——灰白色的袍子,灰白色的皮肤,眼眶里跳动着暗红的幽火,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死气。
“是阴冥宗的人。”
裂云的毛一下子炸了:“阴冥宗?那个阴无垢?”
陈源点头。
白芷握紧了净莲剑,脚底下的莲花骤然亮起,第五朵、第六朵、第七朵——不是慢慢开,是同时绽放。三朵莲花从青石板里钻出来,花瓣薄如纸,却亮得晃眼。
七朵莲花。
她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遁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来多少,杀多少。”
裂云在她肩上绷紧了身子,秃尾巴翘得老高,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在积蓄力量。
周明从灶房跑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把沾着菜叶的菜刀,站到陈源身边,腿肚子在打颤,却半步没退。
方锐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鼻血,重新蹲下身,将最后一块灵石嵌进阵眼。阵纹重新亮起,虽比之前暗淡,却依旧坚韧。
林焕站在清心亭里,手里的骨片亮得刺眼,银白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来,像流水般漫延开。
陈源站在最前面,左臂还在疼,右臂依旧发酸,胸口的掌印还隐隐作痛。但他站得笔直,斩邪刀插在脚边的土里,刀身暗金色的纹路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识海里,五颗星辰依旧轮转,灰黑、翠绿、赤红、淡金、银白,每一颗都亮着,循着自己的轨迹,却又默契地相互呼应。
遁光落在湖对岸。
灰白色的袍子,灰白色的皮肤,眼眶里的暗红幽火在晨雾中闪烁不定。
领头的是个穿深灰袍子的人,领口用银线绣着一朵曼珠沙华,脸白得像涂了一层蜡,颧骨凸出,眼窝深陷,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一股阴鸷。
阴无垢。
他的目光扫过陈源,又落在白芷身上,盯着她脚底下的七朵莲花,盯着她手里那柄泛着银光的剑,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一弯,脸上的皮肤就跟着皱起来,像一张劣质的面具:“陈长老,又见面了。”
陈源看着他,没说话。
阴无垢往前挪了一步,脚刚落地,湖面上的雾气就翻涌了一下,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上次在阴冥宗,你说我阴无垢不敢出手。今天——”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我来了。”
第251章 五行随行
阴无垢站在湖对岸,灰白色的袍角被晨风微微吹起。
他身后跟着三个家伙。不是人,是鬼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