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筑基后期跟在后面,踩着水过了湖面,消失在晨雾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啥声儿都没了。
裂云从陈源肩上飞起来,落在那枚玉简旁,低头瞅瞅,又用爪子拨了拨:“阴无垢?那个阴冥宗的老东西?他改啥主意了?”
蒋天正走过去,弯腰捡起玉简,注入一丝灵力。玉简亮了下,又暗了。他眉头皱了起来:“阴无垢说,半个月后,阴冥宗要来飞羽宗‘交流’。说是交流,其实是冲你来的。”
陈源没说话,只看着那枚暗红色玉简,看着上面的符文在阳光下慢慢变淡。
蒋天正把玉简收起来,拍了拍陈源的肩膀:“小子,半个月,你只有半个月。”
他转身跳上飞舟,飞舟破空而去,在天际留下道淡淡的灵光。
裂云蹲回陈源肩上,秃尾巴翘着,俩眼盯着玉简消失的方向,小声嘀咕:“半个月?半个月能干啥?种地都种不出两茬来。”
陈源没接话,转身走进清心亭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枚掌门令放在桌上。灰白色的骨片,边缘磨得光滑,符文在晨光里一明一灭。
半个月。阴无垢要来。
金丹后期。
他现在,筑基中期。
裂云从桌上蹦下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陈源,你怕不?”
陈源把掌门令握在手心,想了想:“不怕。”
“为啥?”
“怕顶用?”
裂云张了张嘴,又没词儿了。
第249章 地契换税
赵无极没走。
他就站在湖对岸,背对着晨光,脸上神情看不真切,声音却穿透水汽,清清楚楚飘过来:“陈长老,给你一个时辰考虑。交出天目峰药圃的地契,离开星坠湖。不然,阴冥宗的人到了,就不是收地这么简单了。”
裂云蹲在陈源肩上,那撮秃尾巴翘得老高,俩眼眯成条缝:“他还没走?胆儿挺肥啊?”
陈源没吭声,转身走回清心亭坐下,把那枚掌门令搁在桌上,就那么盯着看。灰白色的骨片,符文在阳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
裂云跟过来,落在桌上,用爪子拨了拨骨片:“你该不会真打算把地契给他吧?”
“看看。”
“看啥?”
陈源没答。
他拿起掌门令握在手心,闭上眼。识海里,五颗星辰缓缓流转,灰黑在前,翠绿在后,赤红、淡金、银白依次跟随着,一圈又一圈,不疾不徐。
他在等。等那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过得格外慢。
周明蹲在灶房门口,粥熬了三锅全凉透了,他一口没喝,就盯着湖对岸那八个灰蓝色的影子,手里的勺子攥得指节发白。
方锐蹲在清心亭外的空地上,攥着一把灵石在地上画阵,额头上全是汗,手却稳得很。阵纹一条接一条在地上蔓延,像蛛网,又像盘根错节的树根。
林焕站在湖边,手里握着那枚灰白色骨片,骨片上的符文忽明忽灭。他没说话,就那么望着湖对岸,望着那些人沐浴在晨光里的身影。
白芷草棚的门缝底下,那道银白色的光还在,不浓不淡,和先前没两样。
柳莺儿闭关的石缝里,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裂云蹲在清心亭屋顶上,秃尾巴一直翘着,俩眼死死盯着湖对岸,没吭声,却透着一股随时要扑上去的劲儿。
一个时辰到了。
赵无极从湖对岸走过来,这次没踩水,就那么一步步走在水面上,每一步都荡开一圈涟漪。
他在陈源面前三丈处停下:“陈长老,考虑好了?”
陈源站起身,斩邪刀插在腰间,刀身暗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淡得几乎隐去。他走到赵无极面前,直视着对方:“地契可以给。”
赵无极的眉毛动了下。
“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陈源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万法殿退出灵农税粮的征收。灵农的事,归执事堂管。”
赵无极愣住了,盯着陈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了三息,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嘴角弯着,眼里却一点笑意没有:“你拿天目峰的地契,换灵农的税粮?”
“对。”
“那些灵农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源没答这个问题。
赵无极的笑容收了,看着陈源的眼神又冷了几分:“陈长老,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拿你的地,换别人的粮?”他往前踏了一步,金丹初期的威压如山岳倾塌,朝陈源压过来,“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
陈源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识海里,灰黑星辰轻轻一转,那股威压像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碎了。
赵无极瞳孔缩了缩:“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抬手往前一指。
身后七个筑基后期动了,不是一窝蜂冲上来,而是有章法地扑过来。左边三个从侧面包抄,右边两个也绕向侧面,中间两个正面压上。七个人,七柄剑,七道青金色剑光,从三个方向封死了陈源所有退路。
裂云从屋顶飞下来,落在陈源肩上,秃尾巴炸得像个鸡毛掸子:“本座帮你!”
周明从灶房冲出来,手里攥着把菜刀,刀上还沾着菜叶,脸白得像纸,眼睛却亮得很:“陈大哥!我也来!”
方锐挡在陈源身前,双手按在地上,灵力涌入阵纹。他画了一个时辰的阵纹骤然亮起,青金色的光从地面涌出来,在他面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光墙:“你们先走,我布了阵!”
林焕站在清心亭里,手里的骨片亮得刺眼,银白色的光从骨片里涌出来,像水流般在他面前凝成一团旋转的光涡。
左边三个筑基后期先到了。
三柄剑,三道剑光,从三个角度刺来:一剑刺胸口,一剑刺咽喉,一剑刺后腰。配合默契,显然练过千百回。
陈源侧身避开刺向胸口的剑,同时斩邪刀横斩,刀锋磕在刺向咽喉的剑上。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那柄剑被磕飞三丈远,插在地上嗡嗡直颤,持剑修士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第三剑已刺到后腰,陈源来不及转身,左手往后一探,五指张开,硬生生抓住了剑刃。
剑刃割破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来,他却没松手。
灰黑的力量从掌心涌出,顺着剑刃往上爬。那修士脸色骤变——他感觉体内的灵力正顺着手里的剑,往陈源那边涌。
想松手,手指却像被粘住了,不听使唤。
一息,灵力失一成;两息,再失一成。
陈源松开手,那修士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像纸。
三个,退了一个半。
方锐的困阵亮了下。
左边那两个想从侧面绕过来的修士,忽然发现脚下踩的不是地面,是泥潭。青金色的光从地面涌出来,缠住他们的脚踝,像无数只手把他们往下拽。
“困阵?就这?”其中一个修士冷笑,灵力灌进双脚猛地一跺,地面裂开道缝,阵纹从裂缝处开始断裂,青金色的光暗了瞬。
但方锐没给他们挣脱的机会,他咬着牙,把最后一块灵石嵌进阵眼,阵纹重新亮起,比刚才更盛。那两个修士的脚踝被缠得更紧,像被铁箍锁死。
方锐的鼻子开始流血,不是一滴一滴,是顺着鼻孔往下淌,滴在地上,滴在阵纹上,阵纹的颜色从青金变成了暗红。
他没松手。
裂云从陈源肩上飞起来,双翼一振,一道手臂粗的黑色雷电从喙尖激射而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劈一个想偷袭陈源后背的修士。那修士躲闪不及,被雷劈中右肩,整个人飞出去三丈远砸在地上,衣服烧焦一大片,肩膀皮肉焦黑,冒着青烟。
裂云那撮秃尾巴翘得老高,得意洋洋:“本座的玄雷,专劈不长眼的!”
可它没得意多久。
另一个修士从侧面冲上来,一剑刺向裂云胸口。裂云侧身躲开,剑刃擦着翅膀划过,削掉几根羽毛,灰白色的羽毛在空中飘散,泛着微光。
裂云的毛彻底炸了:“本座的毛!本座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毛!”
它一翅膀扇过去,把那修士扇得趔趄,自己却也失了平衡,歪歪扭扭栽下来,落在陈源肩上,秃尾巴耷拉着,气呼呼地喘。
陈源打退三个,还有四个。
他的右臂开始发酸,燎原七式打了三轮,灵力消耗大半,丹田里那口“井”快见底了。
但他没停。
第四式“穿云”,刀尖点地猛地向上挑起,火焰如火龙冲天而起,正中一个想从头顶偷袭的修士。那修士惨叫一声被掀飞,衣袍瞬间燃起,在地上翻滚。
第五式“刺星”,刀尖前指,火焰凝聚成一点赤红如血的光,刺穿空气直奔正面那修士的胸口。那修士避无可避,只能举剑格挡。
“铛——”
剑断了,半截剑刃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插在地上。那修士被震退三丈,一屁股坐下,双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五个,退了三个。
可陈源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不是断了,是酸,酸得像被抽走了骨头。燎原七式打完,赤红的力量便散了,得等下一轮流转。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在抖,不是怕,是累。
赵无极终于动了。
他从后面走上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金丹初期的威压如山岳倾塌,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方锐的困阵被这股威压一冲,阵纹瞬间断裂,青金色的光灭了。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踉跄后退,被林焕扶住。
裂云蹲在陈源肩上,秃尾巴翘着,俩眼盯着赵无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赵无极走到陈源面前,看着他滴血的左手,看着他抬不起来的右手,看着他嘴角那道没干的血痕:“筑基中期,能打退我五个筑基后期,你确实有点本事。但也就到这儿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里凝聚起一团光,不是青金色,是纯正的金色,带着金系功法特有的锋锐。
那一掌拍了下来,不是试探,是全力。
掌风如刀,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直奔陈源胸口。
陈源没退。
他不能退,退了,身后的人就得挨这一掌。
他抬起左手,五指并拢,硬接了这一掌。
“轰——”
掌风拍在他掌心,炸开一圈气浪。湖面被掀得翻涌,净尘藤的叶片哗哗作响,清心亭的柱子裂了道缝。
陈源的左臂发出一声脆响,不是骨折,是骨裂。他听见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像有人在耳边捏碎了一块枯树枝。左臂垂了下去,血从袖管里渗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滴。
但他没退,脚底下的青石板裂了,碎成几块,他的脚却没动分毫。
赵无极皱了皱眉,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里的金色光芒暗了瞬,又看向陈源,看向他流血的手,看向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你还能撑多久?”
陈源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