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词条:从种田开始长生 第414节

  “陈掌门,你真的信张守常?”

  陈源坐在客位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信。但七星宗这几年元气大伤,清丽山和流泉谷的附庸离心离德,他需要时间休整。我也需要时间。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各自安好。”

  赵铁山放下茶盏,叹了口气。“我赵家五代人的心血,差点毁在他手里。这笔账,就这么算了?”

  陈源看着他。“不算是算了,是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赵铁山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行。我信你。”

  他没有再问。有些事情,不需要问得太清楚。

  那些年的时光,像灵脉洞穴里钟乳石上的水滴,一滴一滴,不急不缓。天目派在莲花峰扎下了根,根须像净尘藤一样,深深地扎进泥土里,从灵脉中汲取养分,从灵田中收获希望。

  灵农们的孩子长大了。

  有的觉醒了灵根,被收入天目派做弟子;有的没有灵根,就跟着父辈种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莲花峰上渐渐有了人烟,不再像最初那样空旷寂寥。

  山腰的平地上,议事厅旁边建起了藏经阁、炼丹房、炼器坊,都是灵农们自己动手盖的,青砖黛瓦,虽然不够气派,但结实耐用。

  外姓修士们正式加入了天目派。郑元成了天目派的外门执事,负责新弟子的招募和日常管理;武秀兰成了炼丹房的管事,她炼丹的天赋不高,但做事认真,每一炉丹药都要记录在册,从不马虎;范山带着十几个弟子,负责莲花峰周边的巡逻和安全,每天清晨都能听见他们练武的呼喝声,从山脚传到山腰。

  无根道长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经脉萎缩是不可逆的,神识的损伤也在慢慢加重。

  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但每次醒来,他都会让陈源扶他去藏经阁,把那部阵法心得翻出来看一看,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内容。

  他说:“老头子这辈子就这点东西了,不能带进棺材里。”

  柳莺儿每次听到这话都会哭。

  她蹲在无根道长的床边,抱着窥天剑,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湿痕。无根道长就笑她,伸手拍拍她的脑袋,说:“哭什么哭,老头子还没死呢。”柳莺儿就吸着鼻子,把眼泪擦干,然后去灶房给他熬粥。

  无根道长是在一个冬天的早晨走的。那天很冷,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莲花的叶子都枯了,只有净尘藤的叶片还是翠绿的,浮在冰面上,像一片片圆润的玉盘

  陈源接到消息赶到静室的时候,无根道长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嘴角甚至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柳莺儿趴在床边,抱着窥天剑,没有哭。她只是把脸埋在无根道长的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白芷站在门口,净莲剑背在背上,七朵莲花在她脚底一朵一朵地绽放,又一朵一朵地谢了。

  陈源在床边站了很久。他看着无根道长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看着他那双永远闭着的眼睛,看着他那双曾几何时还在阵图上翻飞的手,如今静静地搁在被子上,像两根枯槁的树枝。

  他没有哭。他只是把无根道长的手放好,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转身走出了静室。

  无根道长葬在莲花峰顶,面向东边,能看见日出,能看见整片莲花峰。

  墓碑是一块青石,上面刻着“阵修无根道长之墓”,下面一行小字:“散修一生,无所依凭。晚年入天目派,传阵法于后人,卒于任上。”

  字是陈源自己刻的,笔画不算漂亮,但每一笔都很深。

  柳莺儿在墓前坐了一整天,没有说话。窥天剑横在她膝上,剑柄上的三道旋涡转得很慢,像是在默哀。

  天黑的时候,白芷去叫她,她才站起来,拍了拍裙上的土,跟着白芷走下山去。

  从那以后,柳莺儿很少哭了。

  时间是最好的药,能愈合伤口,也能沉淀人心。

  陈源的金丹修为稳步提升。

  碧落宗的资源让他的修炼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但他没有急着冲击金丹中期。

  他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灵田和阵法上——金线草的新品种培育,寒烟草的种植技术改进,四象诛邪阵的第四种、第五种三重变化。

  无根道长留下的阵法心得,他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有新的收获。

  白芷的净莲剑意,终于长满了。

  第九朵莲花在她脚底绽放的那一刻,莲花峰上所有的莲花同时亮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惊动了。

  净莲剑在鞘中长鸣,剑身上的暗纹像一条奔腾的河流,银白色的光从剑鞘缝隙里涌出来,照亮了整座山峰。

  白芷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湖边,看着那些莲花,看了很久。

  柳莺儿的见微瞳诀练到了第六层,窥天剑的剑灵说她“勉强可以独当一面”了。

  这一次她没有生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剑灵的话记在心里,继续练剑。

  她的修为突破了筑基中期,在莲花峰的同辈弟子中,已经是最强的了。

  天目派的弟子越来越多。

  除了赵家的外姓修士,还有一些散修慕名而来,有的冲着碧落宗客卿长老的名头,有的冲着莲花峰的灵脉,有的纯粹是听说这里“不收重税、不欺压外姓”,想来碰碰运气。陈源没有来者不拒,每一个申请加入的散修,都要经过三个月的考察期。考察期内遵守门规、安心修炼、不惹事生非的,才能正式成为天目派的弟子。

  灵农们的生活也越来越好。

  金线草和清心草的销路稳定,寒烟草在坊市上的价格涨了一成,灵米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好。老孙头在莲花峰脚下盖了一间新房子,青砖黛瓦,宽敞明亮。

  他坐在门口晒太阳的时候,经常跟路过的人说:“当年在棚户区,谁能想到还有今天?”

  郑元在梅花坊开了天目派的第一间铺子,专门卖莲花峰出产的灵植和丹药。

  生意不算火爆,但稳中有升,每年的利润足够维持天目派大半的开销。

  武秀兰在铺子里当掌柜,把账目管得井井有条,连郑元都说她是“天生的生意人”。

  范山带着弟子们在莲花峰周边巡逻,偶尔会遇上七星宗的探子,但双方都很有默契——你看见我,我看见你,各自绕道走,谁也不先动手。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像莲花峰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有暗流,但总体是好的。

  陈源偶尔会去梅花坊,找小石头喝喝茶,听听坊市里的消息。

  小石头的母亲身体硬朗,离阳丹的药效比预想的还要好,妇人不但能下地干活了,还能帮着儿子打理铺子。

  小石头在梅花坊买了一座小院,把母亲接过去住,又给吴秀儿在铺子里安排了一份差事。那姑娘手脚麻利,账目算得又快又准,小石头说她以后可以当掌柜。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有点红,吴秀儿的脸更红。

  陈源没有戳破。

  偶尔,他也会去赵家坐坐。赵铁山还是那副黑脸,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赵家的支脉这些年老实了许多,不是因为大长老想通了,是因为赵铁山手里有了筑基客卿,有了天目派这个盟友,有了足够的底气。

  大长老的儿子赵勇在那条灵脉上修炼了几年,修为没什么长进,被赵铁山调回了主峰,和二长老、三长老的子弟们一起在主峰灵脉上修炼。大长老闹过几次,但没人理他。

  赵铁山说,赵家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七星宗,是自己。

  内部拧成一股绳,外面谁来了都不怕;内部一盘散沙,不用别人打,自己就散了。

  陈源没有接话。

  他知道赵铁山说的是赵家,也是天目派。任何一个门派,想要长久,靠的不是一个人的修为,是一群人的团结。

  离开赵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青岩山照得一片金红,六合大阵的光罩在暮色中泛着淡金色的光。

  陈源站在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赵铁山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朝他挥了挥手。

  陈源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青叶飞舟停在山脚下,白芷和柳莺儿已经在舟上等着了。

  回莲花峰的路上,陈源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十几年前,在棚户区的那间破草屋里,他第一次用手机扫描金线草种子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金丹,不知道什么是阵法,不知道什么是宗门。

  他只知道,他需要种地,需要活下去。

  后来,他去了药谷,去了星坠湖,去了枯骨崖,去了坠龙渊,去了幽冥界,去了梅花坊,去了碧落宗。他种过金线草、净尘藤、清心草、驱虫草、宁神花、吸潮草、金纹血参、寒烟草。他建过源草堂,建过星坠城,建过天目派。

  他失去过——失去过星坠城,失去过无根道长,失去过很多跟着他一路走来的人。

  他也得到过——得到了白芷、柳莺儿、无根道长,得到了灵农们的信任,得到了外姓修士的追随,得到了碧落宗的认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五色印记在暮色中很淡,但五种颜色的光丝在皮肤下面缓缓流动,像五条安静的小河,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就没有停过。

  白芷坐在他对面,净莲剑横在膝上,九朵莲花的虚影在她脚底绽放、流转、又合拢。

  她闭着眼,像是在养神,但陈源知道她没有睡——她的剑意一直在他周围流转,像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柳莺儿缩在船尾的角落里,抱着窥天剑,斗笠压得低低的,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怀里那枚铜铃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青叶飞舟在夜空中滑行,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把整片云海照得像一片银白色的雪原。远处,莲花峰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灵雾翻涌,四色灵光隐约可见。

  陈源靠在船舷上,闭上了眼睛。

  风从船头灌进来,带着灵竹的清冽和莲花的清香。

  他想,这就是归处了。

首节 上一节 414/41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