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看了它一眼:“你是鸟,喝粥?”
“鸟怎么了?鸟就不能喝粥?本座是巡风灵鹫!上古神禽后裔!本座什么都能吃!”
陈源把自己的碗推过去。裂云低头看了一眼,又把碗推回来。
“你喝。你脸色白得跟鬼似的。本座不跟你抢。”
陈源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亭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方锐第一个憋不住,碗往桌上一顿,盯着陈源:“陈大哥,你到底在幽冥界经历了什么?你手上那个印记怎么变颜色了?还有你身上那股味儿,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焕在旁边补充:“方锐说得对。你身上的气息……变了。不是修为的变化,是别的什么。”
裂云插嘴:“本座早就发现了!他刚回来的时候,身上那股阴气重得跟鬼修似的!现在淡了点,但还是有!”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陈源。
陈源放下碗,想了想。
“说可以。但你们听完别慌。”
方锐拍桌子:“我们什么没见过?枯骨崖都闯过了,坠龙渊都下过了,还怕听故事?”
陈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灰白色的骨片,巴掌大小,边缘磨得很光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光——不是灰白色,是银白色。
“这是什么?”周明凑过来看。
“天目宗掌门令。”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
方锐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掌、掌门令?!”
陈源点头。
他又从怀里掏出第二样东西,和第一块并排放在一起。小一圈,符文也更简单。
“子令。连着幽冥界的轮回池。能引池水,能疗伤,能温养魂魄。”
裂云那撮秃尾翘了起来:“你在幽冥界到底干了什么?偷了人家祖坟?”
陈源没理它,端起粥又喝了一口。
“我掉下去的地方,叫灰城。幽冥界外围的一座城。里面全是鬼修,阴基境遍地都是。城门口有三头烈火骷髅犬,闻阳气。”
方锐咽了口唾沫:“你怎么进去的?”
“用阴气裹住自己。”陈源指了指自己的手,“灰黑星辰能吞阴气,也能伪装阴气。”
周明倒吸一口凉气:“那你在里面待了多久?”
“感觉像一个月。外面过了十天。”
林焕眉头一皱:“时间流速不一样?”
“对。幽冥界的时间不是慢,是不规律。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枯叶说,他在轮回池边守了三千年,自己感觉只过了不到三百年。”
“枯叶是谁?”裂云问。
陈源沉默了一会儿。
“天目宗第七十三代弟子。金丹期。在轮回池边守了三千……三百年。等我。”
亭子里安静了。
方锐的碗端在半空,忘了喝。
周明的嘴张着,忘了合。
裂云那撮秃尾翘着,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等你?”林焕的声音有点干,“他怎么知道你会去?”
陈源把那块掌门令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个面。背面的“天目”二字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他不知道。他只是在等。等一个能拿起这块令的人。”
他把掌门令放回桌上,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天目宗覆灭的时候,天目宗的掌树把这块令沉在轮回池底。枯叶是当年天目宗掌树的弟子,掌树临死前让他守着池子,等有缘人来取。他守了三千年。”
方锐张了张嘴:“三千年……一个人?在那鬼地方?”
周明:“那他……不孤独吗?”
陈源没回答这个问题。
“我拿了令,他要跪拜掌门。我说我不是天目宗的人,只是个种地的。他说——种地的也好。天目宗以前也是种地的。”
他顿了顿。
“种莲,种了上千年。”
亭子里没人说话。风从湖面吹来,带起净尘藤细碎的沙沙声。
裂云第一个打破沉默,那撮秃尾翘得老高,声音又急又哑:“那老头呢?你把他带回来了?”
陈源摇头。
“他回不来。他是鬼修,回到罗天世界,阳光一照,阳气一冲,就散了。”
“那他……”
“他留在轮回池。他说,等他魂力散了,会变成池子里的一滴水。我泡池水的时候,说不定能感觉到他。”
陈源端起碗,把凉透的粥一口喝完。然后站起来,走到亭边,背对着他们。
裂云从桌上跳下来,落在陈源肩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陈源。”
“嗯。”
“你下次再去那种鬼地方,带上本座。本座虽然打不过金丹,但本座飞得快。打不过还能驮你跑。”
陈源没回头。
“好。”
裂云那撮秃尾翘了起来,正要再说点什么,林焕忽然开口。
“陈大哥,万法殿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气氛一下子变了。
方锐把碗放下,抹了把嘴:“对!那帮孙子趁你不在,派人来棚户区打听了好几次。熊奎带人挡回去了,但他们肯定还会来。”
周明也从伤感里抽出来,眼睛红红的但语气急:“还有灵植堂!你不在这些天,他们又降价了!净尘藤降到两块五了!李姐说他们是在亏本卖,就是想挤死咱们!”
裂云那撮秃尾翘得更高了:“降价?降到两块五?他们进货价都不止两块五!这是要跟咱们打价格战?”
林焕点头:“对。他们想趁陈大哥不在,把源草堂挤垮。等源草堂关门了,他们再把价涨回去。”
陈源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
他看着桌上那两块骨片,看了一会儿。
“让他们降。”
方锐急了:“让他们降?那咱们——”
“咱们不降。”陈源打断他,“咱们的净尘藤是自己种的,成本不到一块。他们进货两块五,卖两块五,卖一盆亏一盆。他们撑不了多久。”
林焕皱眉:“可他们背后有万法殿撑着。万法殿的灵石,够他们亏很久。”
陈源端起那碗凉透的粥——不对,已经喝完了。周明连忙又给他盛了一碗。
“所以不能光等他们亏完。”陈源接过碗,喝了一口,“得让他们快点亏完。”
方锐没听懂:“怎么快点亏完?”
陈源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怀里摸出第三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灰白色的骨牌。正面刻着一个“灰”字,笔画凌厉,像刀劈出来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灰城·楼主”。
“这是什么?”林焕拿起来看。
“幽冥界灰城楼主的信物。”陈源说,“他欠我一个人情。灰城在幽冥界,但他们的生意做到罗天世界来了。灰城楼主手里,有黄泉门、阴冥宗、还有南荒几个大势力的黑料。”
方锐眼睛亮了:“你是说——”
“我不是要搞他们。”陈源把骨牌收回去,“我是说,万法殿不是铁板一块。周镇岳被禁足,他手下的人在内斗。孙德胜和郑元的人已经打了好几场了。咱们不用动手,等着他们自己把自己耗死就行。”
林焕若有所思:“你是说……等?”
“等。”陈源把碗放下,“但不等死。是把咱们自己的事做好。”
他看着亭子里每一个人。
“源草堂的铺子,继续开。棚户区的植脉阵,继续扩。净尘藤、金线草、清心草、驱虫草、宁神花、吸潮草——能种的都种。种出来,卖出去。棚户区的散修买不起贵的,就卖便宜的。坊市的散修要品质,就卖好的。两条腿走路,谁也堵不死。”
方锐攥紧拳头:“那万法殿要是来硬的呢?”
陈源看着他。
“那就打。”
一个字,很轻,但方锐听得后背一凉。
裂云那撮秃尾翘得老高,翅膀一振,从桌上飞起来,落在亭子顶上。
“本座就等这句话!打!让他们来!本座的玄雷好久没劈人了!上次那个杀手,本座一道雷劈过去,他直接飞了!你们看见没有?”
方锐:“……看见了。”
裂云得意洋洋:“本座现在可厉害了!本座在黄泉门那骨宫里,一道雷劈碎了那石鸟!那石鸟里面藏着一只眼睛,暗红色的,竖着的,可吓人了!但本座不怕!本座——”
“裂云。”陈源打断它。
“嗯?”
“你什么时候劈的?”
裂云愣了一下,然后那撮秃尾翘了翘:“在骨宫啊!那困阵,七根骨柱,第七根上面蹲着一只石鸟!本座一道雷劈过去,石鸟炸了!里面藏着一只眼睛!方锐可以作证!”
方锐点头:“对。裂云大哥确实劈了。那只眼睛还盯着我们看了好久。”
裂云那撮秃尾翘得更高了:“听见没有?本座没吹牛!”
陈源想了想,问林焕:“你们在黄泉门,见到了谁?”
林焕把那枚骨片拿出来,放在桌上。
“黄泉门执法长老,玄冥。他说他欠赵铁一个人情,赵铁把那个人情用在我们身上了。他还说——”林焕顿了顿,“他说往生井底下那块魂牌还没碎,所以你还活着。”
陈源看着那枚骨片,看了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