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大的骷髅头在半空中猛地一滞,然后像被无形的手捏碎,“嘭”一声炸成漫天黑雾!
二十三名厌胜宗弟子同时喷血,倒飞出去!
副宗主怒吼,祭出一柄漆黑的长刀,刀身刻满扭曲的咒文,一刀斩出,刀芒暴涨三丈,直劈陈源!
陈源的身体没有躲。
它只是伸出左手,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那道刀芒。
“咔嚓。”
刀芒碎了。
副宗主愣了一息。
就这一息,陈源已经到了他面前。
那双五色的眼睛,离他只有三尺。
副宗主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上,挂着一种陌生的笑。那不是陈源的微笑,那是另一种东西——冰冷、空洞、像在看一只蝼蚁。
“你……”他张嘴。
话没说完,五色光华从他胸口穿过。
他低头,看着那个洞,和咒痴的一模一样。
然后他倒进湖里,水花溅起三尺高。
人群终于崩溃了。
散修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法器、符箓、遁光乱成一团。有人踏水疾行,有人御器腾空,有人直接往林子深处钻——
陈源的身体没有追。
它只是站在原处,抬起右手。
五色光华从它指尖射出,化作无数道细线,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洒落!
每一道线都精准地贯穿一个逃跑的人。
一个筑基中期的散修刚踏出十丈,被一道光贯穿后心,扑倒在湖面上,再没浮起来。一个练气九层的女修跑出二十丈,被光穿透头颅,身体直直坠入水中。一个光头大汉已经冲到岸边,脚刚踏上实地,三道光线同时穿过他的胸口、腹部、咽喉。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所有人都是瞬间毙命。
湖面被染红了。
陈源的身体站在那片血红的中央,五色光华依旧纯净如初,不沾一滴血。
它转过身,看向岛内。
白芷站在那里,青苔剑握在手里,剑尖指着它。她的手在抖,但剑很稳。
裂云站在她身侧,浑身羽毛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林家三人挡在帐篷前,柳轻音额头那道纹路疯狂闪烁,方锐的剑已经出鞘,林焕攥着阵盘的手指节发白。
蒋天正落在他们身前,横剑而立。
“陈源!”他大喝,“醒醒!”
陈源的身体歪了歪头。
“陈源?”它说,声音很轻,很平,“他睡了。”
白芷握剑的手猛地一紧。
“你把他怎么了?”
“怎么了?”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属于陈源的手,“他把他自己给了我。现在……我是他,他也是我。”
它抬起头,看着白芷。
那双五色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波动。很细微,一闪即逝。
“你……”它说,“你对他很重要。”
白芷愣住。
“所以,”它继续说,“我不想杀你。”
它抬起手,五色光华在掌心凝聚,指向裂云,指向林家三人,指向蒋天正。
“但他们,”它说,“太多了。”
白芷脸色惨白:“你要干什么?”
它没有回答。
光华炸开!
不是一道,是无数道——五色光线如暴雨般射向岛内每一个站着的人!
蒋天正怒吼,青金剑气暴涨,劈碎了三道光线,但第四道、第五道接连而来,他连退七步,虎口崩裂!
裂云飞起,双翼猛振,狂风卷起,挡住三道光线,但更多光线穿透风墙,在它身上留下三道血淋淋的伤口!它惨叫着坠落!
林焕的阵盘刚亮起,就被一道光线击碎,他整个人被掀飞,撞在藤架上,喷出一口血!
方锐的剑断了,他人被光击中右肩,半边身子都麻了,跪倒在地!
柳轻音额头那道纹路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死死挡住射向她的三道光线,但她的七窍都在渗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而那道射向影烛的光——
影烛蹲在岩石上,抱着那盏铜灯,没有跑。
他看见光来了,知道自己跑不掉。
他只是把铜灯抱得更紧了些,小声说:“婆婆,我怕。”
铜灯里的火焰猛然炸开!
那团火焰化作一道苍老的虚影,挡在影烛身前。光射进虚影里,虚影剧烈颤抖,却死死撑着,一寸都不退。
“婆婆!”影烛尖叫。
虚影回过头,那张模糊的脸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傻小子,”那个沙哑的声音说,“婆婆活了三百岁,够本了。”
然后虚影炸开,化作漫天光点。
那道光穿过光点,贯穿影烛的胸口。
影烛低头,看着那个洞,看着洞边缘那些五色的光点在跳动。
他慢慢坐下,把铜灯放在膝上。
“婆婆……”他轻声说,“您等等我……”
然后他闭上眼睛。
铜灯里的火焰,彻底熄灭了。
陈源的身体站在岛上,看着这一切。
那些光,那些血,那些倒下的人,那些惨叫和哀嚎——都是它做的。
但它没有感觉。
它是天星。它只是为了保护这具身体。这些人太多了,太吵了,太弱了。少一些,这具身体就安全了。
这是对的。
它转过身,看着最后一个站着的人。
白芷。
她浑身是血,有她的,有裂云的,有林家的。青苔剑已经断了,剑身碎成三截,一截插在她肩上,一截插在她肋下,一截掉在地上。
但她还站着。
她用那双眼睛看着它,看着这具属于陈源的身体,看着那双五色的眼睛。
“师兄,”她轻声说,“我知道你在里面。”
陈源的身体顿住了。
那一瞬间,它眼睛里五色光华猛地波动起来!
一个声音——不是它的声音,是另一个,更微弱、更破碎的声音——从心底最深处传来:
“……白……芷……”
它抬手按住自己的头。
“闭嘴!”它低吼,“她在妨碍我!”
那声音没有闭嘴。
“她……是我师妹……你不能……不能……”
它双手抱住头,身体剧烈颤抖!
五色光华疯狂闪烁,时而暴涨,时而收缩,像有两个东西在里面撕扯、争夺!
白芷踉跄着向前走了一步。
“师兄,”她说,“你答应过我的。你说,只要我们还一起走,就能看到更多好地方。”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
“你忘啦?”
陈源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双五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光,是更深处的、更微弱的东西。一点黑色,在五色的汪洋里,拼命挣扎。
“我……”它开口,声音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平板的调子,而是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互相撕扯,“我……没忘……”
它抬起手,指着白芷。
光在掌心凝聚,越来越亮。
但它没有射出去。
那只手在抖,剧烈地抖。光明明灭灭,时而刺眼,时而暗淡。
“你……走……”那个撕扯的声音说,“快……走……”
白芷没动。
“我不走。”她说,“你在这,我哪也不去。”
那只手猛地一握!
光炸开了!不是射向白芷,是向四面八方炸开!
五色光华横扫整个岛屿,藤架崩塌,帐篷撕裂,岩石粉碎!裂云被掀飞,林家人被撞出老远,蒋天正连退十几步才稳住身形!
光散尽。
陈源站在原地,低着头,浑身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