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罗德回来,她只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别说话。
罗德把训练包轻轻放在地上,溜到厨房。
“爸怎么了,”罗德凑到佐娃身边。
佐娃看了一眼客厅像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一样的男人。
“你哥。”
佐娃叹了口气。
“周六雪城打匹兹堡的比赛,emmmm,有点没打好。“
罗德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电视。
屏幕上,身穿雪城大学标志性橙色球衣的四分卫。
面对着,明明已经开始崩塌的口袋,却还在犹豫。
他在口袋里停留的时间太久了。
没有及时出手,也没有跑出口袋。
一名防守端锋像野兽一样从侧面盲区撞了上来。
“砰。”
连人带球,直接被按在了地上。
他的哥哥,一直被父亲视为家族骄傲、好不容易才打上雪城首发的哥哥。
被人毁灭性的擒杀。
“教练组刚发了通知,”佐娃说,“下周开始,他从首发名单里拿掉了。”
“变回替补了。”
罗德看着那个回放。
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理智告诉他,这是家人,他应该感到难过,应该走过去,拍拍自己父亲的肩膀,说几句安慰的废话。
但是。
他的嘴角的那块肌肉,却完全不受大脑控制。
它在疯狂地上扬。
那可是密歇根啊!!!
对于全美几十万个在泥地里打滚的高中生来说,不管是谁,这都可以说是一张大乐透的头彩。
而现在,这张彩票就在他的口袋里。
发烫。
实在是憋不住了。
即将溢出来的喜悦,彻底压倒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同情心。
罗德清了清嗓子。
“妈。”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莱德并没有回头,依旧盯着电视。
“今天训练结束后,有人来找我了。”
罗德从口袋里掏出信纸,展平。
放在大理石岛台上。
“是密歇根的人。”
佐娃擦盘子的手停住了。
莱德捏着啤酒罐的手也停住了。
“他们给了我一个承诺,正式的受邀试训。”
罗德看着母亲震惊的眼睛,嘴角的笑容终于彻底绽放。
“受邀试训。”
“而且。”
罗德转过身,看向沙发上那个终于转过头来的父亲。
“他们邀请咱们全家,这周六去安娜堡。”
“去看密歇根对俄亥俄州立大学的比赛。”
…………
罗德以为会有欢呼。哪怕没有欢呼,至少也该有一点点惊讶,或者肯定。
但是没有。
只有安静。
过了半晌。
“呵。”
一声极度刺耳的嗤笑,从沙发那端传来。
杰恩-莱德终于把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了,慢慢地转过身,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傻子一样,上下打量着罗德。
“嘶啦……”
杰恩手里那个已经被捏扁的空啤酒罐,被他随手扔在了茶几上。
铝罐在玻璃桌面上打了个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他站了起来。
虽然已经发福,但那副曾经作为线卫的骨架依然庞大,在客厅里投下一片压迫感极强的阴影。
杰恩没有走向罗德,而是走向了客厅那面挂满了照片和奖杯的荣誉墙。
他用力地点了点挂在正中央的一张照片。
一个年轻得多的杰恩,穿着暗红色的球衣,笑得肆意张扬。
“你知不知道。”
杰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酒气和轻蔑。
“我是凭什么站在这张照片里的?”
他没有等罗德回答。
“全额奖学金。”
杰恩转过身。“德州农工。SEC联盟。全额。”
然后,他的手指移向了旁边的一张照片。这是罗德的哥哥,站在雪城大学的穹顶体育场前。
“你哥。”
“虽然他这周打得像坨屎。但他进雪城的时候,也是全额奖学金。D1,ACC联盟。”
杰恩继续走动,手指像点名一样扫过墙上的每一个相框。
“你叔叔。马萨诸塞大学。全额。”
“甚至是你爷爷。”杰恩指着一张黑白照片,“那个年代,在那样的种族环境下。他也是全额进的俄亥俄州立大学!”
杰恩突然转过身,眼睛死死地盯着罗德,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理喻的愤怒。
“这就是莱德家的标准。”
“在这个家里,我们都是被人请过去打球的!!!”
他大步走到岛台前,一把抓起那张罗德视若珍宝的信纸,极其粗暴地抖了抖。
“而你呢?”
“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受邀试训?”
杰恩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把信纸扔回了桌上。
“这叫什么?这就叫备胎。陪练。这就叫如果我们的首发死光了,也许会考虑让你上场凑个数。”
他看着罗德,残忍地嘲讽道。
“你拿着一张连学费都不包的,被人当沙包的入场券,跑回来跟我炫耀?”
“你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觉得这很光荣吗?”
罗德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原本上扬的嘴角,此刻正在一点点地垮下去。
“杰恩!”
一直站在旁边的佐娃终于听不下去了。
她把手里的抹布狠狠地摔在水池里,溅起一片水花。
“你太过分了!”
佐娃绕过岛台,站在了丈夫和儿子中间。
“那是密歇根!是密歇根大学!”
佐娃的声音在颤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强硬。
“就算没有奖学金又怎么样?多少人想去给人家当陪练都没门路!”
“罗德是凭自己的本事拿到的邀请!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而不是在这里数落!”
“骄傲?”
杰恩根本没有分半点心思给自己的老婆,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依然死死锁在罗德身上,仿佛要看穿这个儿子的骨头有多轻。
“密歇根怎么了?”
杰恩冷笑了一声。
“大房子是很漂亮。“
”十万人的欢呼也很响亮。”
“但是密歇根能保证他进NFL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