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名利场里。
经纪人是帮你赚钱的。
律师是帮你保命的。
昂贵的购买,就是为了这种排他性的忠诚。
……
坎贝尔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地上的草皮。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万盛。
眼神里的那丝随意彻底消失了。
“我的费率不便宜。”
坎贝尔伸出一根手指。
“作为一家顶级律所的资深律师,我的标准咨询费是每小时六百五十美金。”
“哪怕是看在艾弗里的面子上,我也不能打折。因为是对我专业能力的侮辱。”
“而且。”
她把手收回去,插进大衣口袋里。
“如果要建立这种排他性的代理关系,你需要先支付一笔预付金。”
“一万刀。”
这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是天价。
旁边的艾弗里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拼命挥舞着双手。
“亲爱的!你疯了?Jimmy还没拿到那笔钱呢!”
“没关系。”
林万盛打断了艾弗里。
“从汉克的第一笔款项里扣。或者我给你写欠条,算利息。”
“我要你在合同上签字的那一刻起,就只代表我。”
“我要你帮我盯着福尔克,盯着汉克,盯着密歇根,盯着所有人。”
“我没有时间去研究那些复杂的法律条款。”
“但我知道,我需要一双眼睛。”
林万盛伸出手。
“六百五十美金一小时。”
“成交吗?”
坎贝尔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
手掌宽大,布满老茧,指缝里还沾着草屑。
她笑了笑,握住了林万盛的手。
“成交。”
“老板。”
她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既然开始计费了。”
坎贝尔把手机收起来,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站在林万盛面前的,是一个白鞋律师。
“那我就把之前没说的话,全部说清楚。”
她的语速变快了,咬字变得清晰而干脆。
“你手里这两份合同,都有问题。”
林万盛眼神一凝。
“什么问题?”
“首先是巅峰表现的那份赞助合同。”
坎贝尔摆了摆手。
“那是垃圾。不用审了。”
“我今天来,本来就是为了找艾弗里谈解约的。我听到了一些消息,虽然目前还没有实际证据,但我必须让艾弗里先知道这事。之后我们会处理解约。”
“所以,那份合同直接作废。别碰。”
林万盛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汉克的呢?”
“汉克这份,才是我之前没跟你细说的。”
坎贝尔抱起双臂,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下。
“二十万美金,买你的训练营代言。”
“上次我说没问题,是因为这个价格对于一个零星高中生来说,确实很公道。合同本身也没有诈骗条款。”
“但那是站在你只是个高中生的角度看的。”
她抬起头,看着林万盛。
“现在不一样了。”
“你打进了半决赛,你的名字开始被人知道,你的价值在往上走。”
“如果你真的能进NFL,这份合同里埋的雷,会炸得你粉身碎骨。”
坎贝尔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永久肖像权。”
“合同第12条,我记得很清楚。”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汉克拥有你作为训练营代言人期间拍摄的所有影像资料的永久、全球、不可撤销的使用权。”
她看着林万盛。
“之前我没提这个,是因为你那时候还是个没人认识的高中生。就算汉克用你的照片,也没人在乎。”
“但如果你以后拿了超级碗MVP呢?身价上亿呢?”
“汉克依然可以把你高中时期的照片贴满全美国的广告牌,用来卖他的训练营课程。”
“而且他一分钱都不用再给你。”
“这必须改。使用权必须限制在合同期内。”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优先匹配权。”
“条款规定,如果你未来要签署任何运动装备或训练相关的代言,汉克有权以同等价格优先签约。”
坎贝尔停顿了一下,让林万盛消化这句话。
“这个条款,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无所谓。因为根本没有大品牌会找你。”
“但如果你进了NFL呢?”
“想象一下,耐克想签你,开价一千万。但他们看到这个条款,就会立刻撤回报价。”
“因为耐克不想费劲谈半天,最后被汉克用同样的价格截胡。”
“这个条款会锁死你未来的商业价值。必须删掉。”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竞技优先条款。”
“合同要求你每个月必须出席两天活动。”
坎贝尔歪了一下头。
“高中生,没问题,你有的是时间。”
“但如果你进了D1大学呢?如果训练时间和商业活动冲突怎么办?如果摩尔教练不放人怎么办?”
“按照现在的合同,不去就是违约,你要赔钱。去了就是违纪,你要被停赛。”
“我们需要加一个条款。当职业生涯和商业活动冲突时,球场永远是第一位的。”
坎贝尔放下手,看着林万盛。
“这三个问题,之前我没说,是因为那时候说了也没用。当时的你还不值那个价,没有谈判筹码。”
“但现在你要正式雇我了,那我就必须把话说透。”
“这就是免费和付费的区别。”
“也是六百五十美金一小时的价值。”
……
“对了,你应该清楚律所的计费规则吧。”
“最小单位是0.1小时。也就是六分钟。”
“这意味着,哪怕你以后给我打电话只是为了问声好。”
“只要接通了。”
“就是六十五美金。”
坎贝尔淡淡地扫了一眼旁边早已目瞪口呆的艾弗里。
最后重新看向林万盛,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假笑。
“谢谢惠顾。”
“账单会按月寄到你家。”
英文原词:“White Shoe Firms“(白鞋律所)
来源:早年间,常春藤毕业的世家子弟喜欢穿白色的鹿皮鞋(White Buck shoes)。后来这个词专门用来指代那些历史悠久、只招哈佛耶鲁毕业生、服务于大财团和政客的顶级律所(比如 Cravath, Davis Polk, Sullivan & Cromw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