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珠缓缓转动,视线从天花板移开。
“你不觉得吗,教练?”他甚至挣扎着,想微微撑起上半身,好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
“Jimmy……他真的有天赋。”
“那种属于四分卫的天赋。”
鲍勃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最后一个球,”马克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属于战术分析师的兴奋光芒。
“骑士队的防守阵型是一个陷阱!他们故意在右侧露出空档,就是赌我们的新四分卫会紧张,会死板地执行你的战术。”
“接着,他们的线卫就会从左侧的盲区冲出来擒杀!”
“可Jimmy他……”马克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在开球前就识破了!他用假口令确认了对方的意图,然后就把整个战术都推翻了!”
“他对战局的阅读,对时机的把握……那根本不像一个只练了两周传球的外接手!“
”那是一种本能!”
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喘着气,那张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他现在缺乏的,只是一点点技术上的东西。他的传球姿势,他的脚步移动,都还带着外接手的习惯。”
“可那又怎么样呢?”马克迎着鲍勃的目光。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于狂热的笃定。
“技术,反而是成为一个伟大四分卫的路上,最不重要的东西。“
马克越说越兴奋,他下意识地想抬起手臂,在空中比划出那条被撕开的进攻路线。
可那只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纹丝不动地躺在惨白的床单上。
那股刚刚才燃起的兴奋火焰,并没有因为身体的背叛而熄灭。
反而因为无法用动作表达,而全部涌向了他的言语之中。
鲍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暗暗点了点头,心中那个疯狂的计划,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
“所以,”鲍勃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没有给马克沉浸在沮丧中的机会,“你要赶紧好起来。”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交付一个无比机密的任务。
“至少,要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在你康复的这段时间,我可以先帮你继续训练Jimmy,纠正他那些外接手的坏习惯。”
“但是,等你出院之后,”鲍勃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这个任务,需要你来接手。”
马克怔住了,他有些不解地望着教练。
鲍勃靠回椅背,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芙拉-休斯顿……董事会那边,很快就会有压力下来。”
“他们八成会想尽办法,从别的州,塞一个四分卫到我们队里来。”
“我需要Jimmy尽快成长起来。一个真正能掌控全局的四分卫。”
鲍勃的视线越过马克的肩膀,投向了墙上那幅写满了祝福的横幅。
“冲球四分卫,是没有办法带着我们,走到雪城的。”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床边,将手轻轻地放在了马克的肩膀上。
“快点好起来,孩子。”
“我需要你。”
“泰坦队更需要你。”
……
……
当林万盛他们重新推开病房门时,迎接他们的,是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马克。
他依旧被固定在那张惨白的病床上,动弹不得。
可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闪着光芒。
他不再是那个沉浸在自我世界的病人,又变回了那个掌控全场的四分卫。
林万盛敏锐地察觉到,马克望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那不再是属于朋友间的调侃和亲近。
马克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深思这种变化的缘由,就被旁边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打断了。
“哦!Shit!”艾弗里突然一拍自己的脑门,脸上露出了世界末日般的惊恐表情,“礼服!我他妈的完全忘记租礼服了!”
他一把抓住林万盛的胳膊,疯狂地摇晃着:“兄弟!你也还没租吧?!走走走!现在去!说不定还能抢到最后两件能看的!”
返校节舞会对服装的要求并没有特别的严格。
但是,对于男生而言,一套合身的燕尾服或深色西装,是踏入舞会最基本的入场券。
“艾弗里。”
病床上传来的声音,瞬间让艾弗里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马克将视线从林万盛的身上移开。
“你今晚,要负责护送阿什莉去舞会。”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病房里激起了千层浪。
“什么?!”阿什莉第一个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病床上的马克,眼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艾弗里也懵了,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什莉,结结巴巴地说道:“我?跟她?不是……啊?”
马克没有理会艾弗里的插科打诨,他的目光只是温和地,落在阿什莉那张写满了不情愿的脸上。
“听着。”他的声音变得柔软,“不能因为我,就把你的返校节舞会也一起搅黄。”
“那是我最喜欢的舞会,也应该是你的。”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视线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而且,我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能替我盯着所有人的眼睛。”他的语气里,重新带上了属于队长的威严。
“今晚那里是我的慈善晚会,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敢在我的场子里摸鱼。尤其是,”他瞥了一眼艾弗里和林万盛。
“这两个家伙。”
“去,好好帮我筹款。”
第123章 那你为什么不打药?
这场气氛诡异的返校节早餐会,最终在芙拉-休斯顿和鲍勃教练那番不愉快的对话后,草草收场。
詹姆斯-怀特本来想在餐桌上找个机会,和鲍勃教练好好聊一聊。
可整个饭局的气氛,从头到尾都紧绷到随时要打起来一样。
导致,他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他只好驱车前往东河高中。
周日下午的校园,此刻空无一人。
怀特知道鲍勃教练的习惯,每到周日下午,他总会雷打不动地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遍又一遍地分析比赛录像,为下一周的战斗做准备。
然而,当他穿过空旷的停车场,走向球场时,一个孤独的身影,却意外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布莱恩正独自一人在球场上奔跑。不是训练,更像是一种自虐式的惩罚。
完全没有节奏,只是机械地从球场的一端冲刺到另一端。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T恤,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那因为疲惫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每一次呼吸,都像破旧的风箱般沉重。
怀特站在场边,抱着双臂,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等布莱恩跑完,怀特走了过去。
“嘿,小子。”
布莱恩喘着粗气,用手撑着膝盖,缓缓抬起头。
当他看清来人时,那张因为缺氧而涨红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
“跑得不错,”怀特的语气很平淡,“不过看起来,你更像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布莱恩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草地上。
布莱恩很好奇,这个本该已经从德州农工大学毕业,甚至可能已经踏上NFL赛场的传奇跑卫,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怀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有点燃。
“毕业了,”他望着远处那空无一人的看台,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炫耀。
“从德州农工毕业之后,没继续跟橄榄球死磕。拿了点投资,现在在德州奥斯丁开了家自己的烧烤餐厅。”
他转过头,看着布莱恩,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生意还不错,准备开连锁了。”
布莱恩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羡慕。开餐厅,做连锁,当老板……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遥远而美好的梦。可随即,一个更现实的疑问,占据了他的大脑。
“那……NFL呢?”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没去参加选秀吗?”
怀特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每一个在大学里打球的人,最后都能进NFL?”
布莱恩脸上的羡慕和疑问凝固了。
“难道……不是吗?”
怀特的笑声更大了,他摇了摇头,将那根未点燃的香烟夹在指间。
“我给你算笔账吧。”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知道,全美现在大概有多少高中生在打橄榄球吗?”
布莱恩茫然地摇了摇头。
“一百万,只多不少。”怀特伸出一根手指,“而这一百万人里,继续在NCAA打球的,有多少?不到百分之七。“
“而且这百分之七里面,绝大部分都是拿不到奖学金的陪练。”
”也就是说,一百个怀揣着梦想的高中生里,有九十三个,在毕业舞会结束的那一刻,他们的橄榄球生涯,就永远地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