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马克看着走进来的两人,又看了看还单膝跪在地上的林万盛。
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光芒。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缓慢而庄严。
仿佛国王在加冕仪式上宣誓般的语气,缓缓开口。
“一位忠诚的骑士,理应匹配一位最高贵的女士……”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享受着林万盛脸上那逐渐变得不妙的表情。
“以这顶看不见的王冠,以及这个该死的颈托之名,我,马克国王,在此下达谕令……”
他的目光在鲍勃教练和安娜之间转了一圈。
“安娜公主,将是你今晚的荣耀。”
说完,马克立刻将视线投向了鲍勃教练那张瞬间开始变得阴沉的脸。
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此刻的马克,像极了一个点燃了邻居家门前鞭炮后躲在墙角等着看好戏的熊孩子。
……
整个病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鲍勃教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的肌肉肉眼可见地紧绷了起来。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正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刚要开口,用他那足以掀翻更衣室屋顶的嗓门,为这场闹剧画上一个句号。
就在这时,林万盛瞥见了马克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狡黠笑容。
林万盛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他决定,要把这场戏。
陪着他的“国王“,演下去。
于是,在鲍勃教练的风暴降临之前,林万盛动了。
他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却像一个优雅的宫廷舞者,以膝盖为轴,流畅地转了半个身。
面朝着那个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不知所措的安娜。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安娜,迎向她身后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眼神却依旧庄重而真诚。
“最高贵的安娜公主,”他的声音清晰而洪亮,带着一种模仿莎士比亚戏剧里一般,略带夸张的腔调。
“国王的谕令已经下达。现在,我,您最卑微的骑士,恳求您亲口的恩准。”
他伸出右手,摊开手掌,做出一个标准的中世纪邀请礼。
“请问,我是否有这份至高无上的荣幸。”
“能成为您在返校节舞会上,为您驱散一切邪恶与烦恼的守护者?”
安娜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林万盛单膝跪地的身影,和病房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重叠在了一起,让她一阵目眩。
她的心跳,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鹿。
毫无章法地疯狂冲撞着她的胸膛。
她原本的计划,是在周五比赛结束后,找个机会,鼓起所有勇气,主动去邀请林万盛的。
她听了好几个女孩说,林万盛暂时还没有舞伴。
可周五发生的一切,将她所有的计划都冲得支离破碎。
她没想到……
幸福,或者说,这个让她心跳失速的时刻,会以这样一种荒诞又浪漫的方式,毫无预兆地降临。
这只是一个玩笑,她知道。
可她还是忍不住,当真了。
就在安娜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昏头脑时。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只大手正缓缓地抬起,像一座山,准备压向她的肩膀。
那是一个她再也熟悉不过的动作。
每一次有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想跟她搭讪时,父亲都会用这个动作,不容置疑地将她护在身后。
这是一个父亲下意识的保护。
不好,老爹要打断这一切!
安娜的心猛地一紧。
不行!
电光火石之间,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决定。
在鲍勃教练的手掌落下前的一刹那。
安娜向前一步,躲开了那片即将落下的阴影。
她提起自己牛仔裤的裤边,学着电影里公主的样子,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淑女礼。
紧接着,伸出自己那只还带着一丝颤抖的手,轻轻地放在了林万盛那宽大而温暖的手心上。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笑意和喜悦,清脆得像教堂的钟声。
“我接受,我的骑士大人。”
晚上还有一章……
之后,如果午休有时间,我都会先搓一章出来。
第122章 半夜私会
鲍勃教练感觉自己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直跳。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
他女儿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正安安稳稳地躺在林万盛那只骨节分明。
因为常年训练而带着薄茧的大手里。
怒火瞬间从他的胸腔深处翻涌而上,几乎就要从喉咙里喷薄而出。
他甚至已经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准备用自己的身躯,将女儿从这个单膝跪地的小子身边隔开。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几分虚弱的笑声,从病床上传来,像一根绳索,拽住了他即将爆发的怒气。
鲍勃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昨天来看望时,还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的马克,此刻,正咧着大嘴,毫无形象地笑着。
那笑声并不洪亮,甚至因为牵动了伤口而带着几分痛苦的喘息,可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光。
眼里有着属于一个十七岁少年的鲜活的光芒。
鲍勃心中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瞬间冷却了下来。
……
鲍勃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瞬间终止了房间里所有的嬉闹。
林万盛立刻松开了安娜的手,那份柔软和温暖从掌心抽离。
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流畅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重新恢复了那副挺拔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姿态。
鲍勃的目光扫过林万盛,又落在了自己女儿那张因为兴奋和羞涩而涨得通红的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迟疑了一下。
“安娜,”他开口,声音沉稳,“你带他们几个,先出去一下,帮我到楼下的咖啡店买点东西。”
林万盛立刻会意,这是教练想单独跟马克说话。
他冲着艾弗里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准备离开。
阿什莉也站起身,俯下身在马克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晚点再来看你。”
鲍勃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年轻人们都走到门口时,才从自己随身带来的背包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带着明显草渍和磨损痕迹的橄榄球。
他走到床边,将那个球,轻轻地放在了马克窗边的柜子上。
“这个,是周五的胜场球。”
鲍勃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按照球队的惯例,”
“它是给队长的。”
马克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然后一点一点地熄灭。
病房里的空气,因为那份不合时宜的礼物,变得冷清了起来。
不过,鲍勃教练当然不是来让他难受的。
他看着马克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心中像被针扎了一下。
可他知道,一味的同情和安慰,只会让这个骄傲的年轻人更快地沉入绝望的深渊。
他需要给他一个目标,一个能让他重新将视线从病房,投回到战场的理由。
鲍勃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
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态,不像是一个探病的教练。
更像是在中场休息时,与自己的王牌四分卫进行战术复盘。
“周五晚上最后那个达阵,”鲍勃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没有提任何关于伤病的话题,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战术核心。
“我让Jimmy稳扎稳打,可他临时改了战术,打了内侧跑球。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马克那双空洞的蓝色眼眸,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鲍勃没有催促,他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像一个等待猎物上钩的老练猎人。
他知道,只要话题回到橄榄球,回到这个男孩最熟悉的领域,他就一定能把马克从泥潭里给拽出来。
“我……我今天上午,让阿什莉帮我下载了比赛的录播。”马克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多了一丝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