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幸运的百分之七,这七万多名大学球员,你猜猜,每年能被NFL选中的,又有多少?”
怀特没有等他回答,直接公布了那个残酷得令人窒息的数字。
“只有三百多人能参加选秀,更多的是,在选秀后被球队签下来当陪练的落选球员。就像一张张彩票,随时可能被刮开,也随时可能被扔掉。”
“最多也就不到1000人吧”
“从一百万,到一千人。这就是一个巨大金字塔。“
”我们每个人都站在塔底,抬头望着那个金光闪闪的塔尖。“
”以为只要自己跑得够快,撞得够狠,就一定能爬上去。”
他看着布莱恩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可我们都忘了,这座金字塔,是用无数个像我们一样的人的尸骨堆起来的。”
“伤病,天赋,竞争……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你都会从上面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我,”他指了指自己,“德州农工大学的主力跑卫,带领东河高中拿过州冠军的英雄。“
”听起来很不错,对吗?可是在NFL球探的报告里,我的名字,甚至都没有进入前三百。”
“这就是现实,朋友。”怀特将那根始终没有点燃的香烟,扔在了草地上,用脚碾灭。
“橄榄球,对于我们绝大多数人来说。“
”只是青春里一场热血的梦。”
“梦醒了,你总得想办法,继续活下去。”
布莱恩怔怔地站在原地。
怀特注视着他那张失魂落魄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还是个没见过风浪的孩子。
只需要几句实话,就能让他的世界天翻地覆。
时机,差不多了。
怀特将那根被碾灭的烟蒂踢开,换上了一副更轻松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语气,打破了这片沉重的死寂。
“不过,也别太灰心。”他拍了拍布莱恩的肩膀,那力道恰到好处,既像是安慰,又像是在提醒。
“我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赛克球探,你后来跟他联系上了吗?”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又狠狠地刺了布莱恩一下。
他点了点头,忍不住又长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叹出来。
“联系上了。”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他说……灵巧型跑卫在大学和职业赛场已经没有前途了。”
“他还说,即便是在灵巧型这个类别里。”布莱恩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沮丧。
“我的体型和力量,也完全不够看。”
“甚至,连技巧……”
那份来自专业人士的判决,远比怀特刚才那番宏大的理论更具杀伤力。
这意味着,不单单,是他的努力不够。
而是他这个人,他这种类型,从一开始就被规则给淘汰了。
布莱恩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怀特听完,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意料之中的微笑。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那你为什么不打药?”
这个问题,轻飘飘的,像一句随口的问候,却如同惊雷般在布莱恩的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着怀特。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小子。”怀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这在高中,甚至某些疯狂的初中,都算不上什么秘密。这只是……一条捷径。”
“有很多学校,甚至主教练会带着你们打。”
“你根本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为奖学金做到什么地步。”
他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像伊甸园里那条引诱亚当的毒蛇,开始吐露那些禁忌的知识。
“你觉得自己的体型不行?力量不够?想在一个休赛期里,让自己从一辆家用轿车,变成一辆能撞穿墙壁的坦克?“
”合成代谢类固醇,最经典,也最有效。它能让你的肌肉像野草一样疯长。”
“让你在撞开线卫的时候,感觉像在撞开一扇纸门。”
布莱恩的呼吸变得急促,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怀特却跟了上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嫌类固醇太老派,容易被NCAA那帮孙子查出来?那就用人类生长激素。它的效果慢一点。“
”但能让你恢复得更快,肌肉长得更干净,更扎实。最重要的是,它更难被检测出来。”
“觉得自己的体能撑不到第四节?跑到下半场就感觉肺快要炸了?“
”促红细胞生成素。这玩意儿能让你的血液里充满氧气,让你跑到加时赛都感觉像刚刚做完热身。那些玩长跑和自行车的,都靠这个。”
“或者,你只是觉得比赛日太紧张,注意力不集中,冲撞的时候不够兴奋?”怀特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那就更简单了。赛前一小时,来点安非他命之类的兴奋剂。”
“它能让你感觉自己是战神,眼里只有达阵区,连教练的骂声都会变成悦耳的背景音乐。”
“当然,”怀特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用了这些好东西,你就得想办法躲过那些烦人的药检。”
“所以,利尿剂就派上用场了。它本身不能让你变强,但能在药检前,帮你把体内的那些证据,冲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布莱恩那张因为震惊中带着恐惧。
以及,最重要的是,脸上那一丝无法抑制的好奇。
笑了。
“橄榄球,场上是身体的对抗,场下是化学的战争。每个人都在想办法变得更强,更快,更壮。”
“有的人靠天赋,有的人靠努力。”
怀特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布莱恩的肩膀。
怀特低语的声音,如同魔鬼的耳语。
狠狠地钻进了布莱恩混乱的脑海。
“而有的人……靠脑子。”
老板不在的时候,好适合摸鱼。
希望他每天都不在……
第124章 久违的声音
返校节舞会当晚,六点整。
林万盛站在自家超市门前,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从艾弗里那里借来的领带。
镜子里映出一个陌生的身影。
平日里总是穿着宽松运动服的少年,此刻被包裹在一套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里,身形显得愈发挺拔修长。
“老林!快!把拍立得给我拿下来!”
林女士的惊呼声从楼梯口传来,她手里举着一把梳子,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
像一个即将对杰作进行最后润色的艺术家。
“哎哟,我的儿子,你穿这身可真是太帅了!”她一边啧啧称奇,一边伸手就要去拨弄林万盛的头发。
“妈,我自己来就行,”林万盛哭笑不得地躲开,“这衣服就是租的,别太激动。”
“租的怎么了?”林女士眼睛一瞪,“等过了这阵子,妈就带你去买一件!必须买一件!”
林桥生也乐呵呵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台拍立得相机,一边晃着一边吹掉上面的灰。
林万盛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奈:“别浪费那个钱啊,亲妈,我一年也穿不了一次。”
林女士没理会他的抗议,她指挥着丈夫找好角度,正准备按下快门,一个念头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哎,说起来,”她随口问道,“你这次怎么没邀请舒窈一起去舞会?”
就在这一刻,超市门外的人行道上。
李老师刚从街角的缺德舅出来,正慢悠悠地走着。她习惯性地朝着超市这边望了一眼,似乎想看看林家夫妇在不在。
一股毫无来由的电流,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竄上天灵盖,让林万盛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几乎是在母亲话音落下的瞬间,就脱口而出。
“舞会有惯例的,妈,一般都只能邀请学校内部的人员。”
“而且,”他飞快地补充道。“舒窈她们学校是私立的,搞学术的,跟我们不一样。他们不喜欢这种吵吵闹闹的东西吧。”
他想起了之前听李舒窈提过一嘴。
她就读的那所私立学校,虽然也有返校节,但画风却截然不同。
他们的返校节传统,不是以一场舞会收尾。
而是一场唇枪舌剑的辩论赛总决赛收场。
两种文化,两个世界。
林女士被儿子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噎了一下,随即又被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
她拍了拍丈夫的后背,示意他把相机收起来。
“行了行了,理由比谁都多。”
林万盛理了理领带,转身从沙发上拿起一个长条形的礼盒,里面装着他早就准备好的鲜花。
他掂了掂家里那台思域的钥匙。
就在他准备开口道别时,他却停住了。
目光落在了挂在柜台墙上的一串钥匙上。
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望向了自己的母亲。
“亲妈~~~~”
林女士一看他这表情,立刻警惕地眯起了眼睛。“干嘛?”
“那个,借我你的皮卡用用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