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碰过……就是……就是觉得压力好大。”
“脑子特别乱。”
“他们都说这个能放松……”
林万盛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黑色的眸子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
“不需要那种东西。”
“放心。”
“我会带着你,一起走完雪城之路。”
……
……
……
医院的小教堂就在走廊的尽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温暖而柔和的灯光。
刚一走近,林万盛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压抑着的交谈声。
声音很熟悉。
他立刻竖起手掌,制止了正想开口打招呼的艾弗里。
两人放轻脚步,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下。
教堂的第一排,坐着几个熟悉的背影。
“……马克现在还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鲍勃教练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显得异常沙哑。
那声音里,压抑着一股即将喷发的怒火。
“你在这种场合跟我说最近纽约来了一个外州四分卫???”
艾弗里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
林万盛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教堂里,优雅中带着极大的寒流。
“鲍勃,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们都在为马克祈祷。可我们必须面对现实,”芙拉-休斯顿的背影挺得笔直,她甚至没有回头,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
“就算他这次的脊椎手术非常成功,排压顺利,下周的比赛他能上场吗?下下周呢?这个赛季他还有可能回来吗?”
鲍勃教练那巨大的身躯陡然之间从长椅上站起,他转过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教堂昏黄的灯光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投下两簇愤怒的火苗。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又咽了回去。他不想在这个神圣的地方咆哮。
芙拉似乎感受到了他压抑的怒火,她也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职业套装,脸上带着政客特有的微笑,只是这微笑却无法抵达眼眸。
“鲍勃,球队的胜利关乎整个社区的荣誉,也关乎这些孩子们的前途。我们不能因为一场意外,就让整个赛季的努力付诸东流。”
“赞助商们在看着,那么多大学球探们也在看着。”
“芙拉!”鲍勃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似得。
“马克他不是什么报废的零件!他是个孩子!是我的队员!”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在芙拉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你就这么急着对他盖棺定论吗?!”
芙拉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她迎着鲍勃的目光,语气依旧四平八稳。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在为球队的未来考虑。没有了马克,我们就像一艘失去了舵手的船。”
“我才是这支球队的主教练!”鲍勃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堂里形成了压抑的回响。
“球员的安排由我决定!你虽然是区议员,是球队最大的赞助人,可你无权干涉我的排兵布阵!”
“何况,”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竭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我们并非没有后备人选。Jimmy,他同样可以打四分卫。”
芙拉挑了挑眉,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一个外接手?鲍勃,我知道你很欣赏那个华裔小子,可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经验丰富的四分卫来稳住局面,我已经联系了……”
“够了!”鲍勃低吼道,打断了她的话,“这事不用你操心。”
“他有那个头脑。”鲍勃的语气斩钉截铁。
“最后一个达阵,是他临时改的战术。你以为那只是运气吗?”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艾弗里震惊地张大了嘴,无声地望着林万盛。
林万盛的心也随之一跳,他立刻拉了一下艾弗里的胳膊。
两人心领神会,同时低下头,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做出了一个标准的祈祷姿势。
这个姿势,让他们本就处在阴影中的身形变得更不引人注目了起来。
……
……
……
鲍勃教练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甚至都懒得去反驳芙拉-休斯顿那番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冰冷刺骨的言论。
他猛地推开身前的长椅,在芙拉那句“我已经联系了……”还未说完之前,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教堂外走去。
他走得太快,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里激起一连串沉重的回响,那背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无处发泄的困兽。
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在最后一排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那片昏暗的阴影之中,还坐着两个少年。
等鲍勃教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芙拉-休斯顿才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她慢条斯理地将自己那身昂贵的套装理了理,仿佛刚刚只是掸掉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呵呵,”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刚才那场争执的轻蔑。
“你们这些打橄榄球的男人,都这么天真吗?以为靠着那点可笑的兄弟情义,就能赢得冠军?”
林万盛这才发现,原来在场的,并非只有芙拉-休斯顿一个人。
在教堂的另一侧,一个中年男人,从更深的阴影中缓缓地站起了身。
是汤姆-休斯顿。
汤姆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他走到妻子身边,试图安抚她。
“芙拉,亲爱的,我觉得,你真的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他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近乎于讨好的意味。
“但凡你在任何一个别的时间聊这个,都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不欢而散。”
芙拉却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好意,她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丈夫。
“不现在说?”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汤姆,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纽约的高中,在接触布兰德-科斯塔?”
“我不现在说,难道要等到他被别人抢走了,我们这个赛季彻底完蛋了再说吗?!”
“我需要这支球队,至少给我走进州决赛的赛场!”
汤姆被她逼得连连后退,脸上的表情愈发无奈。
“我知道,亲爱的,我都知道。但是,你也至少可以等到明天,等到马克的伤情报告出来再说啊……”
“汤姆!”
芙拉的声音变得尖锐,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刻薄。
她上前一步,用那涂着鲜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狠狠地戳着丈夫的胸口。
“你不要忘了,你现在,已经改姓休斯顿了。”
在美利坚,男人在婚后跟随妻子的姓氏,虽然合法,却极为罕见。
“既然你享受着这个姓氏带来的一切,”芙拉的言语,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汤姆的自尊上。
“那你就应该,好好地,为休斯顿家族的利益谋划!”
“这是我们家族,再进一步的时候了!!”
找了个领导不在的时候,偷摸搓了一章出来。
晚上应该还有。
(我猜)
第114章 权利的游戏(4k)
在美利坚,血缘和婚姻是通往权力核心的门票。
不提那些盘踞在华盛顿,至少有两名以上家族成员在国会任职过的七百多个“权力王朝”。
这种通过联姻和血脉传承来巩固地位的家族。
在州、县,乃至更小的地区层面,更加根深蒂固,如同老树盘根,外人难以撼动分毫。
最有名的,恐怕就是南方的路易斯安那州的朗氏家族。
当年的休伊-P-朗,以一种近乎于独裁的方式,统治着整个路易斯安那州。
在他遇刺身亡之后,他的弟弟立刻接任了州长的位置,而他的妻子则顺利当选为联邦参议员。
在这之后,他的儿子更是将联邦参议员这个席位,牢牢地把持了长达三十九年之久。
除此之外,他的各路亲戚也都在州级甚至国会任职。
郎氏家族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路易斯安那州的政治生态,笼罩了数十年。
对于休斯顿家族而言,也是如此。
这二十多年来,纽约第一辖区议员这个位置几乎从未离开过休斯顿家族的手。
从芙拉的父亲到她的叔叔,现在又传到了她的手中。
休斯顿家族一直以这种接力的方式。
“代表”着第一辖区的选民利益。
在市议会这个集体中,他们与其他50名议员一起,通过投票来制定法律和批准纽约市的巨额年度预算。
对于芙拉而言,今年,就是她最好的机会。
一个甚至连她自己都未曾想过的、可以让她一飞冲天的机会。
之前她只是觉得,通过东河高中这支极具种族多样性的橄榄球队,她可以获得更高的关注度,从而去够一够纽约州参议员的位置。
但是现在,她意识到,与其去奥尔巴尼当六十多个州参议员之一,远不如留在纽约市,成为手握城市财政命脉的人。
纽约市主计长才是最好的选择,坐上几年再去竞选纽约市长的位置。
纽约市主计长是仅次于市长的第二号实权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