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身成圣从养生太极开始 第173节

  他没有沿着官道走,而是沿着与七里坡两点一线的那条线,笔直冲过去。

  所过之处,枯树、雪堆、土丘,一样样往身后飞退,快得来不及看清轮廓,只有一片片灰白的残影从眼角滑过。

  七里坡,离城七里。

  寻常人踩着雪走,要大半个时辰,骑马跑起来也得两炷香的功夫。

  但此刻,在陈成脚下,这段路程却像是一寸一寸被碾碎、被压缩、被轻易抹平,直接划到尽头。

  雪光映着天边最后一抹灰白,暮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他已能看见前方那片黑黢黢的山坡轮廓,以及星星点点的火把亮起。

  ……

  七里坡上,残垣断壁半埋在积雪里,露出的部分焦黑斑驳,像一具具腐烂的尸骨戳在土里。

  风从山坳里倒抽上来,呜呜地响,那声音就像是人被掐住脖子时发出的低沉呜咽,断断续续,凄凄惨惨。

  天彻底黑了下来,火把的光线晃得厉害,废墟的剪影也跟着扭动,仿佛全都活了过来,群魔乱舞,疯疯癫癫。

  “头儿……”

  一名白家的私兵,被阴风抹过后颈,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

  “这鬼地方太邪性了,要不咱撤吧?”

  “撤?”

  旁边,一个凶神恶煞的汉子,腰间挎着横刀,手里还提着一把弩机,箭槽里卡着黑漆漆的短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斜眼瞥向那个大头兵,咧了咧嘴,声音阴恻恻地反问:

  “猎庄眼瞅着就要断粮,我们这趟出来‘捕猎’,若是空手回去,你猜白爷会怎么收拾我?我又会怎么收拾你?”

  “这……”

  那个大头兵猛地咽了咽口水,再不敢多吭一声。

  他们此行一共二十人,全都是白家养在苍应猎庄的庄兵。

  白家当初招人时,但凡昭城本地的,一概不要,只招那种活不下去的外地流民、灾民、饥民。

  这些人,无根无基,无亲无故,无前途更无退路,吃白家的饭,拿白家的饷,只能跟着白家一条道走到黑。

  如今白家虽然死守着几处险要据点,近乎占山为王。

  可实际上,日子并不好过。

  白家内城的根基被连根铲除,城外的几处据点虽险要难攻,却极度缺乏补给。

  在这隆冬时节,别的不说,光是食物一项,便足以耗死他们。

  真到坐吃山空那天,不用官军去打,他们自己就先崩了。

  没办法,白家目前主事的人,只能将私兵派出来。

  说是捕猎,实际上就是干土匪的活儿,烧杀抢掠,择人耳食。

  “都给老子听好了!”

  那领头的汉子压低声音说道:

  “刚才那几个人,中埋伏时多多少少都受了伤,尤其是那几个中箭的,肯定走不远!打起精神来搜!抓住一个,赏银五两!抓住两个,赏肉一斤!”

  “是!”

  众人应了一声后,便两两一组,朝四周分散开去。

  ……

  废墟深处。

  一间塌了半边的石屋内。

  王鹏背靠断墙,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左臂处一支短箭深深钉入皮肉,只余小半截箭杆露在外面。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出青黑色,像墨汁洇在宣纸上,沿着血管一点一点往上爬。

  他咬着牙,额头上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冒,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衣襟上,渐渐冻成冰碴。

  疼。

  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丝钻进伤口深处,再猛地往外拧,拧完再往里搅。

  那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子都在痉挛,不受控制地抖。

  旁边那个中年男人,光是看着都感觉疼到了骨子里。

  他甚至都不敢多看,浅浅瞥了一眼,便急忙收回视线,整个人蜷成一团,抖如筛糠。

  他叫杜文顺,是王鹏的一位故交,家在府城,因为一些生意上的事情,随王鹏一道前来昭城,想着有老友照应,路上总归安稳些。

  他们一连赶了好几天的路,一直平安无事。

  哪成想,眼瞅着都快要进城了,却会撞上这档子事。

  “唔……”

  突然,剧痛攻心,王鹏实在忍不住,发出一声极低的哀噎。

  他连忙咬死嘴唇,身体抖得厉害,力道早已控制不好,竟是直接把嘴皮咬破了。

  血从嘴角淌下来,和着冷汗,滴在怀里那个狭长扁平的木盒上。

  这木盒用粗布裹了好几层,被他紧紧抱在胸前,双臂箍得死紧,像是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左臂已经青了大半,手指肿得发紫,仍扣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事实上,先前遭遇埋伏时,绊马索引发的骚乱,以及后续的毒箭,照他的实力,都能从容应对。

  只不过,他一边要保护从来不曾习武的杜文顺,另一边要保护这个木盒,还得在意其他同行之人,一心几用,终是没顾上自己,手臂中了一箭。

  忽然。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很轻,很慢,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杜文顺的肩膀猛地一缩,整个人往墙根又挤了挤,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去。

  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腔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压抑到极点的气音,像是一只被掐死了脖子的鸡。

  王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杜文顺对上那道目光,愣了一下,然后将自己的袖子塞进嘴里,死死咬住,脸上无声淌下的,不知是汗?还是泪?

  外面,脚步声停了。

  就在这石屋边上,隔着一堵断墙。

  能听见有人在喘气,有刀鞘之类的硬物碰到什么的轻响。

  王鹏屏住呼吸,怀里的木盒被他抱得更紧。盒角硌得肋骨生疼,他却浑不在意。

  左臂的痛感还在持续加剧,可他不敢吭声,不敢放松,甚至连轻微颤动都不敢。

  他刚才还能运转血气压制毒血蔓延,压抑心跳幅度。

  但此刻,这最后的防线,也开始崩溃。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响。

  他甚至感觉全世界都能听见。

  “唰!”

  突然,一张脸从断墙后面冒了出来,火把还在墙后,光线幽幽照着,那张脸半阴半阳,实不知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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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怪物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目光对上那张脸的瞬间,王鹏和杜文顺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王鹏表情扭曲,浑身巨颤。

  杜文顺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嘴唇哆嗦着张了张,想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张脸就在眼前,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跳动的火光。

  这一刻,什么搏命的念头都没有了,二人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身心如坠泥淖,连挣扎的力气都使不上,连心头奔涌的血都凉透了。

  “砰!”

  断墙后,忽地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下去。

  那张刚刚凑过来的脸,下意识转了回去。

  下一瞬。

  在王鹏和杜文顺绝望至极的瞳孔里,一只手倏地从墙后伸出。

  肌肤净润,指节匀称欣长。

  瞧着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未干过任何脏活累活,宛如新生婴儿一般纯净温润的一只手。

  五指张开,直接扣住了那张转回去的脸。

  指腹压着眼眶,掌心贴着鼻梁,虎口卡住额头。

  那张脸的主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

  下一瞬。

  五指猛地一捏,暗劲无声内爆。

  那张脸就像一个被揉皱的皮囊,表面虽还完好,却彻底软塌凹陷了下去。

  内里种种皆已被爆成烂泥,随着血浆,从眼耳口鼻中股股冒出。

  落在雪地上,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

  那只手随即松开。

  “砰!”

  又是一声与先前别无二致的闷响,那是尸体倒下的声音。

  王鹏眼神巨变,瞳孔瑟缩得仿佛已经消失。

  杜文顺腮帮绷紧,塞在嘴里的衣袖仿佛要被咬烂,连牙齿都要咬碎。好歹是憋住了,并未尖叫出来。

  二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只手,以及那只手后面,正在从断墙阴影里迈出来的人。

  那是一个衣着破旧,脸上裹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子。

  对上这双眼睛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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