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209节

  远远望去,整座镇子如同不慎洒落山间谷地的一把碎玉。

  镇口立着一座半人高的古朴石碑,石质与周遭山岩相同,上面阴刻着“白石”两个硕大的古字。

  只是历经不知经过多少年的风吹雨打,字口已被侵蚀得模糊,边缘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这镇子在石川县辖下算不得大,常住人口不过数百户,却颇有名。

  传说此地乃上古某位追随圣君征伐神魔的大人物衣冠冢所在。

  镇中唯一的宗族白家,相传便是那位大人物的守墓人后裔。

  只是数千载岁月悠悠,传说真假早已难辨。

  连白家自己,也大多只将这段渊源当作祖上曾有过的荣光,偶尔在祭祖或对外夸耀门楣时提及,内心深处未必当真。

  毕竟,守了不知多少代的墓,连墓在何处、墓主究竟是谁,都早已成了族谱首页几行语焉不详的记载。

  但在七日前,此地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惨事。

  白家一个旁支的年轻女子,名叫白芷,年方二八,素有清秀之名。

  被揭发与家中一个相貌丑陋、沉默寡言的粗使仆役私通,且珠胎暗结,已有数月身孕。

  此事在白家这等恪守古礼、视门风清誉如命的家族中,无异于晴天霹雳。

  族中耆老震怒,认为此举玷污先祖荣光,败坏门风,更可能触怒沉睡的“墓主”,为家族招来灾祸。

  最终决定依古礼,将白芷“浸猪笼”,以正家法,涤清污秽。

  行刑那日,小雨淅沥。

  镇外那口不知深浅的寒潭边,围满了白家族人。

  白芷被剥去外衣,仅着单薄中衣,双手反绑,塞入一个缝隙很小的竹编猪笼中,再绑上巨石。

  她被推入冰冷的潭水前,没有哭喊,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渗出血丝。

  喉间还挤出嘶哑的诅咒,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血:

  “白家……必遭天谴!”

  诡异的是,那名与白芷私通、本该同样受到严惩的丑陋仆役,竟神秘消失。

  搜遍全镇乃至周边山林,也不见丝毫踪影,仿佛人间蒸发。

  然而,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一个雾气浓重的清晨。

  早起拾柴的镇民惊恐地发现,白家那占地颇广的宅院,大门虚掩,院内死寂无声。

  壮着胆子推门进去,所见景象让那人当场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白家上下几百口人,从年逾古稀的族老,到尚在襁褓的婴儿,一夜之间,全部暴毙身亡。

  尸体散布在宅院各处,卧房、厅堂、甚至厨房、柴房,死状凄惨无比。

  个个七窍流血,面容扭曲,双目圆睁,瞳孔中凝固着无边的恐惧。

  消息如瘟疫般瞬间传遍全镇,侥幸逃过一劫的镇民吓得魂飞魄散。

  能跑的,无论老幼,当即收拾细软,拖家带口逃离了白石镇。

  剩下的,要么是老弱病残,要么是少数胆大包天、不信邪或者舍不得家业的。

  县衙接到报案,石川县不更统领亲自率领一支精锐小队前来调查。

  结果这一去,便如泥牛入海,再无音讯传回。

  随后不久,石川县城便开始闹起“女鬼索命”,人心惶惶。

  直至林岩揪出褚良才与周明德装神弄鬼的勾当,部分真相才得以浮出水面。

  县城的“鬼”是假的,是人为制造的恐慌。

  但白石镇的惨案,却是实打实的。

  ……

  林岩站在镇外一处地势稍高的山坡上,俯瞰下方死寂如墓的小镇。

  风掠过白色岩壁,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荒凉。

  他身旁,玄易尸傀静立如松,青袍在风中微微拂动,面容平静无波。

  两人从石川县衙出发,一路施展身法疾行。

  不过一个时辰,便已抵达这传说中的白石镇外。

  按照那逃回报信的不更校尉所言,幸存的不更成员被困在“镇北三里外的山谷”。

  但林岩并未选择直奔那处山谷,而是先来到了镇子探查一二。

  那校尉含糊提及的“魔孽”与可能存在的“邪教中人”,让他心生警惕。

  能在短时间内令白家满门以如此诡异方式暴毙,更能让一支由不更统领带队、经验丰富的精锐小队近乎全军覆没。

  这绝非寻常魔孽所能做到。

  结合白石镇“上古守墓人”的传说,林岩高度怀疑,此地极可能与黑山山脉寒潭那般,存在着一座封印有神魔残骸的上古大墓。

  而且,从逸散魔气和墓葬大小判断,此墓中封印之物,恐怕比黑山那小截神魔指骨更完整。

  若真有邪教参与其中……在灵渠郡地界上,最大可能便是白莲教。

  毕竟,灵渠郡一直是白莲教活动频繁的区域。

  反观五神教,其根基势力主要在与灵渠郡所在州相邻的另一个州府。

  赤教主在大陵县身死道消,距离还远。

  此事若发生在五神教的核心地盘,以其五宝之间的神秘感应以及一位教主陨落引发的教内气运震荡,林岩恐怕早该面临五神教不惜代价的疯狂追杀了。

  可如今半月过去,还算相对风平浪静。

  收敛翻腾的思绪,林岩将神魂之力缓缓铺展开来。

  感知所及,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镇中屋舍大多门户紧闭,少数敞开的,里面也是空荡凌乱,仿佛主人是在极度仓促间逃离。

  街道上,散落着打翻的箩筐、破碎的瓦罐、甚至几件来不及带走的旧衣。

  几处院落的墙角或门槛上,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在苍白岩石的映衬下格外刺目。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极淡的阴冷气息。

  那是魔气残留过的痕迹。

  他循着这股残留魔气最为清晰的方向,身形飘忽,如同鬼魅般掠入镇中,玄易紧随其后。

  最终,他们停在了镇西头,白家祖祠之前。

  这是一座三进规模的院落,青瓦白墙,飞檐斗拱,门楣上悬挂着“白氏宗祠”的匾额。

  虽不及豪门大族的祠堂气派,在这小镇中也算得上庄严肃穆。

  但此刻,祠堂那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却洞开着,门槛上甚至有一道明显的拖拽血迹。

  门内景象更显狼藉。

  供奉祖先牌位的长长供桌被掀翻在地,上面陈设的香炉、烛台、贡品散落一地,香灰混合着凝固的蜡油,污浊不堪。

  原本应整齐排列的祖宗牌位,此刻东倒西歪。

  有些甚至从中断裂,仿佛遭受过巨力冲击。

  一股腐败的血腥气在祠堂内萦绕不散。

第197章 白莲教图谋,玉牌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祠堂后院的空地中央。

  那里,赫然出现了一个幽深的地洞。

  洞口直径约有一丈。

  边缘的泥土呈现出焦黑色,仿佛被极高温度灼烧过,又像是被某种狂暴力量硬生生撕裂。

  丝丝缕缕如有实质的漆黑魔气,正从这深不见底的洞窟中袅袅逸出。

  即便隔着十几丈距离,林岩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气息中蕴含的暴戾的毁灭欲念。

  比当初在黑山山脉遭遇神魔指骨时感受到的,要浓郁数倍不止。

  “果然有墓……而且,绝非善地。”

  林岩眼神凝重,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散去。

  这洞中散发的魔气质量与浓度,远超黑山那座墓葬。

  若下方真如他所料,封印着某位上古神魔的残骸,那么其残留的力量,恐怕都极其可怕。

  神魔骸骨固然是稀世奇珍,内蕴气运,更有金性物质,还是驭物境操控外物的绝佳武器。

  但前提是,有命去拿,有本事去炼化。

  他不是专精风水墓葬的地师,看不懂此地山水格局与墓葬布置的玄机。

  更不敢在毫无准备、且明显已有变故发生的情况下,贸然深入这未知的凶险墓穴。

  机缘虽好,也得有命享受。

  “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林岩果断收回延伸向洞内的感知,仿佛怕被那黑暗中的存在察觉。

  他转身,不再多看那诡异的地洞一眼,与玄易一同,朝着镇北那处山谷疾掠而去。

  ……

  葬魂谷,名不虚传。

  谷地呈狭长的葫芦形,入口狭窄,仅容三四匹马并行。

  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斧劈,岩石并非白石镇常见的灰白色,而是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暗沉血色。

  在天光下,仿佛干涸的血污,触目惊心。

  谷中地面裸露,寸草不生,只有无数嶙峋怪石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堆积。

  有些形似折断的兵刃,有些状若巨兽的枯骨。

  层层叠叠,不知在此沉寂了多少年月。

  此刻,在这片血色山谷深处,背靠着一面陡峭血色岩壁的,是一群约五六人的武者。

  他们皆身穿黑色劲装,外面是不更制式的轻质皮甲。

  但此刻甲胄破损,人人带伤,气息萎靡,背靠着岩壁勉强结成一个防御圆阵。

  为首的中年汉子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皮甲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斜贯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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