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是什么厉鬼索命,分明是中了这阴煞蛊的毒瘴。
而能操纵此蛊,设下如此局面的,绝非眼前这三个只是有些武力的打手。
玄易转过身,目光落在瘫在地上的疤脸汉子身上,声音平淡:
“谁指使你们的?目的何在?”
疤脸汉子嘴角溢血,眼神怨毒地盯着林岩,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倒是颇有几分硬气。
玄易见状,也不多言,只是再次抬起手指,一缕凝练如针的先天真气破空射出,精准地没入疤脸汉子的眉心祖窍。
“呃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陡然响起。
疤脸汉子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浑身剧烈抽搐,眼耳口鼻之中同时渗出缕缕鲜血。
面孔扭曲如恶鬼,仿佛正承受着神魂被寸寸撕裂的极端痛苦。
这种直接针对精神层面的折磨,远比肉体的刑罚更加难以忍受。
“我说!我说!饶命!饶命啊!!”
仅仅坚持了不到三息,疤脸汉子的意志便彻底崩溃,嘶声吼道,声音因痛苦和恐惧而变调。
“是……是褚老爷!城东的褚良才,褚老爷!还……还有……周主簿!是周主簿让我们在此布设,制造闹鬼假象的!”
林岩眼中寒光一闪。
周明德……这位看似忧心忡忡的县主簿,竟然就是幕后黑手之一!
“目的。”玄易追问,言简意赅。
“制、制造恐慌……逼的城中几处小商家破产……褚老爷看中了他们的商铺,想用极低的价格盘下来,开发新的街市……”
“周主簿负责打点官府,压住风声,到时再……再寻机引入‘高人’除祟,事成后既能分润好处,还能赚取官声和悬赏。”
疤脸汉子断断续续,如同倒豆子般将所知和盘托出,只求速死,免受那炼魂之苦。
半个时辰后。
城东,褚府。
虽已近丑时,但府中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褚家家主褚良才,一个年约五旬、面容富态、穿着名贵锦缎绸袍的老者,正与周明德对坐品茗。
他手指上戴着三枚水头极足的玉扳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作为石川县有名的大户,他早年也曾有些武艺傍身,勉强踏入先天门槛。
但多年养尊处优,实战早已荒疏,气血也远不如当年旺盛。
“周主簿,那道士……可已上钩了?”
褚良才吹了吹茶盏中的浮沫,慢悠悠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周明德放下茶盏,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
“褚老爷放心,那道士虽有些推脱,但架不住‘全城戒严’和‘清誉有损’这两顶大帽子,最终还是应承下来,答应多留一日。”
“我已安排了人引导,今夜他只要去那几个预设的地点探查,必然逃不过阴煞蛊的招呼。”
“届时,一个‘除祟不成、反遭邪祟反噬’的野道士暴毙街头,谁又会怀疑?”
“这闹鬼一事,不是真的,也会变成真的。剩下的,不过是我们如何悲痛惋惜,然后顺理成章地接收成果罢了。”
褚良才满意地点点头,抚掌笑道:
“周主簿办事,果然稳妥。此事若成,之前议定的,城东城西那十三条街的铺面,周主簿独占五成干股,绝不食言。”
“多谢褚老爷了!”
周明德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连忙拱手,脸上笑意更浓。
两人举杯,准备以茶代酒提前庆功。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书房那两扇厚重的红木雕花门轰然炸裂。
无数木屑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屋内激射。
褚良才与周明德惊得魂飞魄散,手中茶盏“啪嚓”摔得粉碎。
木屑烟尘之中,一道青袍身影缓步而入,拂尘轻摆,衣袂在因门破而涌入的夜风中微微扬起,正是玄易。
“你、你……你怎么可能……”
褚良才手指颤抖地指着玄易,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惊骇得话都说不利索。
周明德更是如同白日见鬼,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你……你竟然不怕那阴煞蛊?”
玄易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因惊恐的脸,淡淡开口:
“装神弄鬼,荼毒生灵;扰乱民心,动摇社稷;勾结官吏,图谋私产。”
“二位,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来人!护院!护卫!!”
褚良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猛地一拍桌子,嘶声大吼,肥胖的身躯因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立刻从院中传来,十余名手持利刃、气息彪悍的护院家丁冲了进来。
瞬间将书房门口和玄易团团围住,刀光映着灯火,寒气森森。
见己方人手赶到,褚良才胆气稍壮,脸上重新浮现狠厉之色,狞笑道:
“牛鼻子老道!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是会死无葬身之地的!你以为有点修为,就能在石川县撒野?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玄易微微摇头,似是叹息,又似不屑。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虚向内一握。
“轰——!!!”
一股沉重如山岳般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轰然降临在这小小的书房内外。
那十余名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护院,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双膝一软,“噗通”“噗通”全部跪倒在地。
每个人脸上都瞬间涨红发紫,眼球暴突。
浑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响,口鼻耳中齐齐溢出鲜血。
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便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下去,生死不知。
仅仅是气势外放,便瞬间废掉了十余名至少是炼体境的好手。
褚良才与周明德如坠万年冰窟,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顶门心,连灵魂都在战栗。
“先天……巅峰?”
褚良才的声音变了调,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他这才明白,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只要不惹官府,先天巅峰便已经足够横行一郡。
“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啊!!”
褚良才再无半分侥幸,肥胖的身躯从太师椅上滑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仙长!小人愿献出半数……不,全部家产!”
“只求仙长饶我一条狗命!从今往后,小人愿为仙长效犬马之劳!求仙长开恩!开恩啊!”
周明德也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官威荡然无存:
“下官……下官也是被这奸商蒙蔽!一时糊涂!仙长明鉴!”
“下官愿戴罪立功,揭发这奸商所有罪状!求仙长给下官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仙长……”
玄易不再看他们丑态百出的表演,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了书房。
林岩则是上前,如同拖拽两只待宰的牲畜,将瘫软如泥、哀嚎不止的褚良才与周明德从书房里拖了出来。
……
石川县衙。
县令陈文远被从热被窝里紧急叫醒,本欲大发雷霆,却听下人汇报说是今天请的道长玄易求见。
难道是除了邪祟?
他顾不上穿好衣服,立马奔到了前厅,不曾想看到了两个他绝没想到的人。
听玄易简略道明前因后果,陈文远先是惊愕,随即一股被愚弄、被背叛的怒火直冲顶门。
“混账!混账东西!无耻之尤!”
陈文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面如死灰的周明德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周明德!本官待你不薄,视你为心腹臂膀!你竟敢……竟敢与这等奸商勾结,行此丧尽天良、祸国殃民之举!”
“你眼里还有王法吗?还有本官吗?”
他又转向褚良才,目眦欲裂:
“褚良才!你为富不仁,枉顾人命,以邪术乱政,其心可诛!其行可灭!”
“来人!”陈文远怒吼,“将这两个畜生不如的东西,给我扒去官服,打入死牢!严加看管!”
“明日一早,本官要升堂公审,定要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
如狼似虎的衙役涌上,将哭爹喊娘、彻底崩溃的二人拖了下去,哀嚎求饶之声在深夜的县衙里回荡,渐行渐远。
陈文远这才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激荡的心绪,走到玄易面前,竟是深深一揖到底,语气诚挚无比:
“若非道长明察秋毫,神通广大,揪出此等祸害,本官至今仍被蒙在鼓里,全城百姓更不知还要受这无妄之灾多久,甚至可能酿成更大惨祸……”
“道长于石川县,实有再造之恩,请受本官一拜!”
玄易侧身避开,单手还礼:
“县尊言重了。分内之事,锄奸扶弱,本是我辈应为。”
况且林岩这一趟也并非毫无收获。
他神魂感知达一百多丈,最适合抄家。
之前抓人的时候,便偷偷昧下了近十万两银票,足够去郡城购买材料了。
陈文远让衙役取来早已备好的五百两黄金。
整整五锭黄澄澄的金元宝,又要命人再去库房取绫罗绸缎、珍贵药材作为额外谢礼。
均被玄易以“出家人清净,不便携带”为由,坚决婉拒。
值不了几个钱,带着还麻烦。
“县尊若真有心,”玄易话锋一转,缓缓道,“贫道倒确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