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只颜色淡一点,那只深一点,多好分。”
两只麻雀歪着头看着大米,显然一个字也没听懂。
她们只能听懂陈谦的话,听不懂鼠语。
但她们看懂了那只老鼠在指她们。
于是她们同时转向陈谦,叽叽喳喳地叫了两声。
陈谦听懂了。
她说不好听。
另一个也跟着说不好听,太难听了。
陈谦把这话翻译给大米。
大米不乐意了,尾巴在桌上拍了两下:“哪里难听了!小灰小褐多顺口,比我的名字还顺口!”
“你的名字也不怎么好听。”
声音是从屋檐下飘过来的,不咸不淡,不急不缓。
大米虽然听不懂八哥在说什么,但它看懂了那只鸟的眼神。
那种居高临下的、斜斜的、连正眼都懒得多给的俯视,跟陈谦每次看它偷吃花生时一模一样。
它扭头朝陈谦告状:“大个子,它是不是在骂我。”
陈谦轻笑,如实翻译。
大米混身的毛炸了一圈,前爪扒着桌沿朝八哥喊:“你还没名字呢,横什么横!”
它慢条斯理地用喙理了理翅尖的羽毛,没有理会大米,反正也听不懂。
把大米气得在桌上转了两圈,最后蹲在桌角,把屁股对着所有人。
他想了想,走到两只麻雀的笼子前,伸出一根手指搭在笼壁上。
两只小麻雀挨在一起,两双黑豆般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羽毛蓬蓬松松的,像两团刚从太阳底下晒完的棉球。
她们确实很像。
一样的毛色,一样的体形,一样的飞起来就形影不离,连吃洗髓果时探头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但不是双胞胎的那种像,是待在一起太久了、连呼吸的频率都变得同步的那种像。
从集市到现在,她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睡觉挤在一个笼子里,吃东西挤在同一个食槽边,飞的时候一前一后,落的时候一左一右。
如果只剩一只,另一只大概会一直叫到嗓子哑掉。
“团团,圆圆。”
陈谦轮流点了点两只麻雀的脑袋,叫到谁谁就歪一下头。
大米从桌角扭过头,问什么意思。
陈谦说团圆。
两只麻雀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扑腾了两下翅膀。
其中一个叽叽喳喳地叫起来,说好听,另一个也跟着叫,说喜欢。
她们从横杆上飞下来,绕着笼子转了两圈,然后落回原位,又开始叽叽喳喳。
这次不是在跟陈谦说话,是在跟对方互相叫着新名字,我们有名字了我们有名字了。
大米撇了撇嘴,扭头看了看黑豆。
黑豆面无表情地蹲在桌角,闭眼装睡,显然对这种话题毫无参与的兴趣。
陈谦转向旁边那只八哥。
它站在横杆上,胸脯挺得高高的,姿态端得像庙里的泥塑。
即便刚才吃洗髓果差点从杆上摔下去,它也只用了片刻就把失态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比麻雀聪明得多。
在喂洗髓果之前,陈谦尝试了无数回跟它沟通,麻雀早就叽叽喳喳地回应了。
虽然那时他听不懂,但至少肯理他。
这只八哥不一样。
它从来不理人。
它站在横杆上,歪着头,用一只眼珠打量着陈谦,那种审视不是恐惧,是掂量。
掂量这个人值不值得它开口。
它在集市上被关在最便宜的笼子里,跟一群灰扑扑的麻雀挤在一起,但它的站姿从来没垮过。
哪怕笼子窄得连翅膀都打不开,它也要把胸脯挺起来。
这不是装腔作势,是它骨子里就觉得自己不该待在这种地方,它应该有更好的笼子、更大的食槽、更体面的主人。
它只是运气不好。
“墨先生。”陈谦说。
八哥歪过头。
它没有立刻说好或者不好,只是把那根横杆反复踩了好几遍。
“凑合。”
它终于开口了。
“它说什么。”
大米从桌角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看了看。
陈谦说它说“凑合”。
大米一骨碌爬起来:“什么叫凑合!大个子你想了那么久,它说凑合!”
墨先生看见大米从桌角弹起来的架势,大概猜到了它在抗议什么。
它没有理会大米,只是把脑袋转过去,开始用喙仔细梳理翅尖那几根刚换了新羽的长翎,仿佛这件事比取名字重要得多。
“它喜欢,只是不好意思说。”陈谦笑着拍了拍大米的脑袋。
伸手将三只鸟笼的门逐一打开。
团团和圆圆最先探出头,在笼门口犹豫了片刻,然后一前一后飞了出来。
她们绕着陈谦的头顶转了两圈,落在他肩膀上,一左一右,像两团刚晒过的棉球贴着脖子,暖烘烘的。
墨先生最后一个出来。
它站在笼门口,先往外探了探脑袋。
环顾了一圈整个铺子,然后才不紧不慢地飞到房梁上,选了一个能俯瞰全屋的位置,单腿站好。
陈谦没有急着做什么。
他只是站在屋子中间,让三只鸟熟悉他的气息、他的声音、他伸手的幅度。
他伸出手指,让团团和圆圆啄他的指腹。
他抬头跟墨先生对视,等它先把目光移开。
他又让大米和黑豆从桌案上跳下来,在鸟笼旁边走了一圈,让三只鸟近距离看到这两只老鼠的体型和动作。
不是示威,是认脸。
以后它们要在一个屋檐下共事,不需要互相喜欢,但需要互相认识。
这些都需要时间。
陈谦不急。
等三只鸟重新安静下来,他才将洗髓果从玉盒里重新取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果肉暴露在空气中已经有一阵了,表面的荧光并没有减弱的迹象,那股异香也依旧浓郁。
看来这东西并不像天录阁里某些古籍记载的灵果那样娇贵,摘下之后不会立刻流失药力,果皮本身就是最好的封存。
他把果子重新放回玉盒,盖上软缎,妥帖地收进怀中暗袋。
暂时不用急着吃。
明天一早去集市看看,能不能买到刚出生的猫狗幼崽。
这种事不能随便。
野猫野狗不好驯养,抓回来容易跑掉不说,万一伤了铺子里的鼠鼠和鸟,得不偿失。
最好是刚断奶的幼崽,从小养大,认主,认地盘,认这个家里的其他成员。
等海陆空都凑齐了,这张网才算真正铺开。
他重新在榻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养身诀的吐纳已经刻进了骨头缝里,完全不需要刻意去控制,一呼一吸之间,气血便沿着既定的轨道在经脉中无声流转。
嘴里也没停过,他从枕边的布袋里摸出一片切好的老参,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被心火一蒸,化作热流散入四肢百骸。
眼睛当然也不会闲着。
在黑暗中视物,对如今的他来说已经比白天更自在。
夜视的熟练度只差最后一点就能圆满,今夜再加一把劲,应该够了。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屋梁上那只倒挂的蜘蛛,扫过墙角鼠洞口大米探出来的半截尾巴,扫过屋檐下墨先生埋进翅膀里的脑袋。
【夜视经验值+1】
面板上的数字在安静地跳动。
他分出一缕心神唤出面板,扫了一眼各项技艺的进度。
搏杀、夜视、听觉辨识,这三项都已经逼近圆满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
搏杀暂时没法在铺子里练,总不能为了刷经验把隔壁孙掌柜从被窝里拽出来打一架。
夜视今晚就能达成,听觉辨识最迟明天也能刷到圆满。
他很期待圆满之后能带来什么样的提升。
上一次夜视突破大成的瞬间,他的眼睛像是被撕掉了一层蒙了多年的薄纱,从此黑暗在他面前再也不是阻碍,而是主场。
这一次圆满,又会是什么。
但这些都是辅助能力。
辅助再强,也是锦上添花。
真正决定生死的是硬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