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现在还没有摸到双灯的门槛。
那晚在铺子里设伏算计曹休,从头到尾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提前布阵、下毒、纸人诱敌、黑雾遮眼、纸雀炸毒、最后还借了地势方才败敌。
把能用的手段全都用上了,才勉强拿下一个中了圈套的双灯武夫。
如果是正面遭遇,没有埋伏,没有阵法,没有那一蓬紫色毒烟,十个回合之内他就会被曹休的拳头轰碎。
心火对双灯,差距太大了。
那不是技巧能填平的鸿沟,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双灯武夫的气血凝练程度、罡气护体的厚度、一拳一脚附带的力量,都是心火境无法正面抗衡的。
他能越级打赢,靠的是脑子,不是拳头。
但脑子这种东西,总有不够用的时候。
下次再撞上一个双灯,人家有了防备,不会再给他布阵的时间,也不会再傻到走进一间摆满了纸人的黑屋子。
到那时候怎么办。
他要突破双灯。
这件事很紧迫。
其次是练气。
太上感应第三篇“通幽”已经入了门,真炁在经脉中流转时比从前粗了一圈。
但说到底,它最大的用处还是温养脏腑、稳定这具半纸化的身体,对战斗力的直接提升并不明显。
扎纸灵术倒是花样繁多,纸蝶纸雀纸蛇纸人,能侦查能布阵能诱敌能爆炸,可这些东西需要提前准备,而且对上真正的高手,效果始终有限。
用来对付同阶和略高半阶的对手是利器,用来对付双灯,就只能打辅助。
他想起那晚在火海里看见的那一幕。
紫袍道人悬空而立,脚下踩着流光溢彩的飞剑,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只是并指如剑,往下轻轻一划,一道青色剑气无声地切开夜空,三头浴火而出的妖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齐齐枭首。
那种手段,跟他现在用的所有东西都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力量。
别说那种通天彻地的剑光了。
就是宋玉在黑松林里使出的那手术法。
地刺虽然粗糙,威力不容小觑,在关键时刻能改变地形、能困敌扰敌、能给队友创造出手的间隙。
他当时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术法对战斗节奏的影响远大于直接的杀伤力。
如果能掌握一些术法,配合武道近身,实力的提升会比单纯堆叠武学技艺更快。
但术法不是想学就能学的。
宋玉是正儿八经的术士,有师承,有功法,有一整套体系。
虽然瞧着像野路子,但总归是自成体系。
他什么都没有,太上感应是炼气法门,扎纸灵术是旁门手段,两者都不是杀伤术法。
想去天工宝阁换一门术法,最低也是七百起步,他那点功勋连门槛都够不着。
慢慢来,急也没用。
他把嘴里的残渣咽了下去,重新闭上眼。
夜色从深浓往浅淡的方向缓缓流淌。
破晓前的那段时间,整条槐树巷静得像是被泡在墨水里,连野猫都回窝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巡夜兵士换岗时的低语。
陈谦的双眼在黑暗中一直睁着。
他没有刻意去看什么特定的东西,只是让自己的目光在整间屋子里游走。
从屋檐的榫卯接缝,到墙角蛛网上那只蜷缩的蜘蛛,到窗棂上被虫蛀出的针尖大小的孔洞。
每一处细节都在他的视野里清晰得像白昼,但他要的不是清晰,是更进一层的东西。
【夜视经验值+1】
凌晨时分,破晓将至未至的那一刻。
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灰白。
夜与昼正在交接,万物都在这个时刻屏住了呼吸。
陈谦眨了眨眼,他感觉眼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面板上的数字,跳到了五百零一。
夜视技艺,圆满。
他闭上眼,让那股清凉的气流在眼眶周围流转了片刻,然后重新睁开。
这一次,他看清了那只蜘蛛的所有脚爪。
不是轮廓,不是剪影,是每一根细如蚕丝的绒毛尖端,是蛛网上每一条经线和纬线的交叉节点,是蛛网末端黏附的那一粒微小得几乎不存在的灰尘。
他又去看墙角那只虫蛀的孔洞,可以看清蛀孔的边缘不是光滑的圆弧,而是参差不齐的木纤维断面。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面板上的小字浮现在他眼前。
烛微洞幽!
黑夜不仅无法遮蔽你的双眼,你甚至能看清幽暗中飞过的一粒微尘。
第216章 情报
第三日夜。
陈谦在铺子里待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他哪儿也没去,就做一件事。
打熬筋骨。
天不亮就起来,在狭小的里屋光着膀子站桩,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汗水从额角淌下来,顺着脖颈流过锁骨,再沿着胸腹的肌肉沟壑往下淌,把裤腰浸湿了一圈。
每一滴汗都在告诉他哪块肌肉在发力、哪根筋腱在绷紧、哪个关节的角度还需要调整。
站完桩就是练刀,一刀一刀地劈,劈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就换左手,左手也劈不动了就练步法,步法也练不动了就坐下来嚼参片,嚼完接着劈。
每天练到深夜,把自己榨得一丝力气都不剩,然后在打坐中恢复,恢复完接着练。
这三天里来了两个人。
李慕云是第二天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沉得像块铁,把一只描金木匣搁在桌上。
小还丹、明光铠,秋茗会的奖励一样不少,全数带了过来。
陈谦靠在床头道了谢,他也没坐,站在床前问了几句贼人的体貌特征。
陈谦拣着能说的说了,他听完只是点了点头,丢下一句“这事我会查到底”,转身便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说了句“你安心养伤”。
他不需要说太多,陈谦也不需要他承诺什么。
一个刚在秋茗会上夺魁的人,散席当晚就在自己家门口被人打断腿,这事传出去,打的是李慕云的脸。
以李慕云的性子,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于辞也来了。
他带来了一包药材和满脸的愧疚。
敛尸房那边查了两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他坐在陈谦床前,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拇指来回搓着虎口的茧子,像个没办好事不知道怎么开口道歉的老实人。
陈谦说没事,他说有事,上头根本没想查,他去理论了好几次,都被敷衍回来了。
陈谦笑着给他倒了杯茶。
这事不是于辞没用,规矩就是这样的。
他本来就没指望敛尸房能替他出头。
送走于辞,他把茶壶里的残茶倒进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里,重新烧了一壶新的。
夜里站回屋子中央,深吸一口气,缓缓握紧刀柄。
刀是普通的制式长刀,敛尸房配发的,刃口上已经磕出了好几处细小的卷边。
他用拇指在刃口上来回摸了一遍,感受着那些微小豁口在指纹下的粗糙触感,然后双手握刀,举过头顶,从头顶正中一刀劈下。
刀刃切开空气,带着一道极沉极闷的风声,从头顶一路压到腰际。
劈完之后没有收刀,停在最低点,让刀身的重量把自己的肩背往下拽,感受每一根脊椎骨之间的拉伸感。
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
每一刀都劈得极慢,慢到像是在扛着一座无形的山。
但每一刀的落点都完全相同,他会在原地重新起手。
肌肉线条在汗水的浸润下愈发分明。
不是那种夸张的、鼓胀如岩石的肌肉。
但每一根肌纤维的走向都清晰利落,从肩胛骨的边缘斜斜地拉到脊柱沟里。
心火在胸腔深处灼烧,气血在四肢百骸中奔流,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冲刷他的筋骨。
这三天里他不断吞服药材,老参、鹿血、血竭,凡是能补气血的一概往嘴里塞。
金蚕蛊在心脏深处炼化这些药力,将精纯的热流源源不断地泵入全身。
与此同时,两项技艺先后踏入圆满。
夜视圆满,得【烛微洞幽】。
听觉辨识圆满,得【洗耳恭听】。
滤杂存清,择声而闻。
集中精神时,能主动滤除周围环境中不需要的声音,只留下想听的那一条声线。
陈谦试过几次。
他能站在铺子里,闭着眼睛,在槐树巷此起彼伏的犬吠声、街坊隔墙唠嗑的絮语、风吹树叶的沙沙响中,精准地锁定阿慈在灶房切菜的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