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口气,任青山一头扎入水下,从破损处拉出船锚,手持巨大的铁锚,拉动缆绳,朝岸边而去。
方彦平正要问他做什么,见到这一幕,眼神顿时一亮!
以锚绳做桥!
虽无法踩上去走,但抓着绳子,泅水上岸,却也未尝不可。
拿着铁锚,任青山迅速到达岸边,将之紧紧扎入山岩,又朝众人呼啸,让他们上岸。
方彦平依旧持弓,警戒那条青玉蛇可能去而复返。
捕头和衙役都身强体健,提着重要人物的头颅和尸体,抓着锚绳,横渡过河,到达岸边。
“光顾着自己过河啊!”
“背女人去!谁背过来就是谁的!”
“船上女俘,都是青玉楼从小培养的,坐缸一绝!”
大战落幕,任青山心头万般豪情,朝手下兄弟们笑骂喊道。
众人听到这话,尤其年轻衙役,眼神不免发亮。
还有这种好事!
大人慷慨仗义!
方彦平听到这话,眼神微动,虽觉竟似土匪习气,但此时此刻,却也不多说什么了。
毕竟,大伙出生入死一趟,差点就全死了。
……
画舫缓缓沉于水下。
任青山踩着太平篮,将袋子里的金银和那条黑鳄尸体提回,顺势取回自己的刀。
岸上。
一群湿漉漉的衙役和女人,一具具被水泡过的尸体、头颅。
方彦平面色惨白,连连咳血,方才那一掌,他实则受伤不轻,一直强压着,如今心头一松,却是有些压不住了。
他虽精通岐黄,但这种内伤,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
“大人,这里距离县城,应还有一百五十里路,而距离钱家所在的通宝镇,最多五十里。”
“你猜,这一路,会不会有钱家的人,继续截杀你?”
任青山忽然说道。
方彦平眼神陡然一凝,嘴角流露苦笑……肯定会!
事已至此,钱家一定是不死不休。
若能将自己截杀至城外,钱家便还有一线生机!
而,万般真相,只由胜利者书写。
深深看了他一眼,任青山下令:“关山跃,任曜康,你们两个走水路,暗中泅渡,若遇到商船,便择机上船,去溧水县,之后倘若听到大人死讯,具体怎么做,就不用我交代了。若我们平安回城,我自会派人去通知你们。”
这条路,反其道而行,若今日难逃一死,或许可保留真相火种。
两人微怔,旋即恍然。
方彦平同样瞬间明白任青山的意思,他立即决断:“走吧!”
关山跃和任曜辉眼神凛然,拱手道句保重,脱掉捕头和衙役的衣服,身着寻常短衫,沿着河道,快速而去。
“庞子衍,你带两人,不走官道,择一附近偏僻村庄藏下,若遇村人抵抗,我许你杀人,等到夜黑,再择机回城!”
任青山又道,再散一缕火种。
庞子衍知道此事干系重大,当即领命,选了两个精干,快步而去。
两个捕头都离开后。
场上气氛,一片肃然。
对于接下来这段回城的路,心头属实忐忑,不知会发生什么。
任青山却是依旧淡定,先带人迅速挖几个大坑,将不重要的尸体埋了,用土石覆盖好,看不出什么痕迹,只留两个匪首和钱承勋的脑袋,以及钱语嫣的头颅、尸体……减轻负担,但保留关键证据。
“兄弟们,走吧,老子和你们同生共死!老子的儿子,昨晚刚出生,今天就遇到这种事情,草!狗日的钱家!”
“我们走官道,上了官道,若遇行人或商队,统统征用,给他们钱,随我们一起回城!”
一行衙役正畏惧担忧着,听到这话,相互对视过后,都生出几分喜意。
人多力量大,这样拢起来的,虽是乌合之众……但钱家哪能杀尽所有人?
方彦平内气依旧不畅,但听到这般布置,心头把握也不免多出两分。
青山……当真智勇双全!
今日若没有他,定然命丧画舫,死于钱家毒手!
……
一行人走过几里路,便上了官道。
依计施行。
途中见到行人和商队,便拿出县令之名征用,软硬兼施,一个多时辰后,竟聚起一百多人,两架马车,十几辆牛车。
颇有几分浩浩荡荡之感。
众人脸上渐渐有了笑容,心头对于任总捕头的法子赞叹不已。
神人!
当真神人!
跟着任大人混饭,仿佛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其武力之勇,计谋之妙,连方大人,都有所不及。
……
……
84,真假县令
时至正午。
返城的队伍中,人越来越多,又聚拢两个商队,都有两百多人了。
“像是敌军裹挟流民,要去攻城。”
任青山心情渐渐安定,低声和方彦平开玩笑。
“咳……咳……”
方彦平咳嗽越来越重,面色惨白,偶然还会咳血,勉强挤出一丝苍白笑容。
“青山,今日我若战死,你便先走!去府城也好,京城也罢,先护得自身周全。”
“我平生两位至交,一位是京城刑部的侍郎,名为古清霖,于我算是恩师。一位是边军将领,千户秦观海,生死之交。若见两人,你只说,可还记得当年琅琊山见闻……两人自然知道你身份,会对你有所照拂。”
他俨然是一副交代遗言的姿态。
琅琊山…发生了什么…你们三个一起开趴体了?
任青山心头吐槽,却坚定笑道:“说什么丧气话,一脸的败相!要不你把方家那套密不外传的真气战法传我?”
“好!”
让任青山都没想到,方彦平竟丝毫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他倒当真不迂腐,懂得灵动变通。
方彦平低声细细讲述。
这套真气战法,是一门指法,名为《截脉指》。
旨在截断对方气脉的关键节点,打断对方真气。
难度则在料敌机先,认穴精准,出手果断,更要有广博见闻,了解对手武学路数。
就一招:截脉式。
任青山专注听着,方家这套战法,最真传的地方,是对真气流动路径和关键穴位的总结,以及一些秘而不宣的隐穴。
学会难度是一。
但若想用好,难度则近乎飙升至一百。
又走了几十里地,约莫半个时辰,任青山已经学会。
在接下来的路上,体内真气运行,探寻十几个隐穴,果真发现都有妙用。
难怪他学医。
要精通这门战法,必须得对人体,有非常精微的认知。
只是,这门战法适合打顺风仗,有充足余力观察对手,但在逆风仗用处不大,会被强者碾压。
任青山反复咂摸,心生灵犀,这一式,或许可以化为暗器手法?
拿出十支箭,捏下箭头,指间把玩着,若有所思。
方彦平眼中生出欣慰,再次感叹于任青山的武学悟性。
这一式,原先,本就是暗器手法所化。
只是到真气境往后,才化为指法,但同样可结合暗器使用。
……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好似有几十匹马,同时出动,疾驰而来。
任青山远远看去,见到为首一人,一时只觉全身鸡皮疙瘩冒出,遍体生寒。
为首骑马而来的,赫然是“方彦平”!
身材,气质,五官,都极其相似!
旁边几匹马则是杨毅、李玄卿、易仲严,后面跟着一堆手下。
“逆贼!”
“竟胆敢冒充本官,做下种种恶事!”
马背上的“方彦平”,居高临下,迎面而来,当即发出虎吼,声势惊人……提前把马甲抢到。
方彦平大吃一惊,瞠目结舌,迅速回过神来。
“玄卿,杨兄,仲严,莫要被这人蛊惑!”
他抓住关键,这三个玉髓的支持,才是实力扭转的天平!
马背上的“方彦平”冷哼一声:“还在狡辩!本官手持一县正印,又岂是你所能冒充?你这贼子,敢来乡下冒充身份,怎么不敢来城中偷我的印?”
“青山,杀了这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