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自己这种精通各种套路,胆大心细脸皮厚的三十五岁老登,能游刃有余。
转头看一眼,此时任曜康眼中,也有着格外的心悸,额头冒出冷汗。
“小七,这种局,若是你,可能受住?”
任曜康苦笑,默然摇头,长叹口气。
“师兄师弟的情谊,嫂子的名分,过年的时间点,我三哥的性格……此局精心设计,近乎没有漏洞,三哥被吃的死死的。”
“庞家的权势,在本县而言,也属于数一数二。”
“庞家世代修武,光武秀才都有三个,都有银血境的修为。”
“其中一个在衙门做捕头,一个在伏虎武馆做供奉,另外一个在府城学武,大抵是准备考武举人……”
“虽不知庞青云是嫡系还是旁系,但自有家族为他撑腰。”
任青山点头。
“这般势力,确实不小。”
“不过,三年之内,我定让他庞家家破人亡,让那庞青云,跪在你面前赔礼道歉,并将银子连本带利的双手奉上!”
听到六叔这话……
任曜辉和任曜康,都是彻底惊呆。
这……
这!
现在可不是刚才开玩笑的氛围,六叔语气肃然,竟像是当真,全然不似作伪!
任曜康心头暗惊。
正想说些什么,却又听到六叔说:“或许,都用不了三年,若是运气好的话,两年,一年足矣!”
“愣着干什么,给六叔倒酒。”
任青山把酒杯重重在桌上一杵。
任曜辉尖锐的喉结动动,肿胀的双眼中,既有难以置信的震惊,愕然,却也不免浮现出一丝由衷的希望。
仿佛濒死之人,见到救命的稻草。
忙不跌拿起酒壶,为六叔倒了杯酒,嘴唇动动,呐呐问道:“六……六叔计划怎么做?”
此时此刻。
这位身子骨常年不好,始终都是弱不禁风的六叔,在任曜辉心目中的形象,忽然间格外高大伟岸起来。
是犹如父亲般的安稳和依靠。
“计划怎么做,我心头自有分寸,你性情忠厚纯良,不知人心险恶,嘴上没个把门,先别多问。”
“一切听我的便是。”
“先从你那狗窝里搬出来,把身体养好,把心情调整好。”
任青山笃定威严的说道,顿了顿,又问:“小康,外城赁一处干净的院落,大抵需要多少钱?”
任曜康想了想:“每个月,至少得半两银子,不过若是只赁一间,两百文便足以。”
“先赁个院子吧,半两就半两。”
“这件事,你去寻摸着办,这里有五两银子,三天之内,可能办好?”
任青山拿出五两银子,心头虽略显肉疼,但面上什么都没显露出来。
任曜康嘴唇动动,有点不好意思拿六叔的钱,想将此事揽在自己身上,但想想囊中羞涩,还是默然叹气,只是将这颗银子捏做两半,取了一小半,大概一两多的样子,郑重道:“我明日便去办,有熟识的伢人,可以月付,虽不知六叔要做什么,但手头还是多留些活钱。”
“你倒是精细。”
任青山称赞一句,转而看向任曜辉:“小辉,武馆弟子的身份,你还是不能丢,从明日一早,你便滚回武馆,勤勉练功!”
“这几日,待我安顿好了,对你自有安排。”
“钱?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
“你任曜辉,自小天资卓越,乃是我任家武道资质排名第一的天才,为了六十七两银子,就不想活了?白白轻贱了自己!此事,我会为你保密,等六叔的计划成了,赚到银子,再为你买一颗银血丹便是,也别同你父亲讲,免得他着急上火。”
任青山拿出六叔的威严,厉声说道。
听到这话,任曜辉默默点头,如蒙大赦。
六叔思虑周全。
实则,相比起银子被骗的懊悔,对庞青云的恨意,对父亲和家中的羞愧才是最让他压力山大的,当真无颜面对!
此时,虽是被骂,但心头反而松快不少,涌现出丝丝缕缕的暖流和力量。
六叔!
……
……
23,大聪明
当夜。
任青山带着任曜辉,在外城码头边,看了一夜力工卸货。
也给他讲了很多为人做事的道理。
相比起没有习武的芸芸众生,普通百姓,他任曜辉,已是格外幸运,已是人中龙凤。
才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往后还有大把好时光。
凌晨时分。
任曜辉看着天边浮现的鱼肚白,怔怔看着,一直看到红日东升,霞光万丈,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只觉心头桎梏尽去,重新充满希望。
看一眼负手而立的六叔,阳光为六叔魁梧的身躯,蒙上一层金边,伟岸而豪迈。
任曜辉膝盖微曲,重重跪了下去。
砰砰砰。
连磕三个响头。
“六叔,我任曜辉,虽遭遇人生大不幸,但幸运得到六叔点化,得以走出深渊!”
“此再造之恩,我没齿难忘!”
任青山哑然失笑。
“起来吧。”
“往后若还想死,便去从军,去杀妖,甚至去一刀捅了那庞青云,杀他庞家满门……好歹算条汉子。
“若是不想死,便权且忍耐下来,忍辱负重,养精蓄锐,以图来日。”
“既无破釜沉舟的勇气,又无唾面自干的厚黑,除了活活逼死自己,别无用处。”
“你先去吧,去武馆练功。”
“待小康那边赁好房子,晚上回家吃饭。”
任曜辉站起身来,挤出一道笑容,露出白皙的牙齿,重重点头。
深深看一眼六叔,他转身大步而去。
……
房子赁在南城,工匠坊。
这处坊市,到处都是各种工匠:铁匠,木匠,皮匠,石匠,漆匠,织染匠,造纸印刷匠……等等。
虽环境不算特别好,但比起先前任曜辉居住的地方,已是天壤之别。
每月半两银子的房租,任曜康先交了三个月。
另自己花钱,置办锅碗瓢盆,木炭茅草,收拾半天,清清爽爽。
至于棉被……棉被当真买不起。
好在六叔和三哥都是武者,气血充沛,况且马上要入春,天气渐暖,被褥不算紧要。
收拾好,任曜康便按昨晚六叔说的,去烟花胡同第三家,写有“紫气东来”匾额的那家,寻六叔。
这是胡啸风的家。
任曜康到了,刚敲门,便闻到一股子浓郁肉香,推门而入,便见六叔正在这家院中烤肉,炭火烧的正旺,六叔手持竹签,惬意烤着肉串。
旁边老老少少,眼睛都看直了,格外垂涎。
互相通禀过身份,任曜康才知,原来胡啸风是位捉妖人,家中六口人,儿子儿媳,女儿,孙子孙女。
心头莫名生出几分好笑——我家六叔,当真是四处逢源,这才刚来县城,就开始结交人脉了。
胡啸风得知这位衙役,竟是任青山的本家侄儿,心头越发意动。
任家,根基当真不浅!
……
接下来几日,任青山便在槐荫县城住下。
一边搜集着槐荫县城内各种信息。
一边日常与胡啸风,任曜辉,任曜康吃吃喝喝,聊天闲叙。
这县城之中,凡是能进钱的买卖,背后莫不与本县权贵富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要想赚银子,还是先从捉妖人入手,为最佳切入点。
不过,捉妖有两难。
第一,难在实力。
妖受日精月华,衍生灵智而成,大都实力不俗,更有压箱底的天赋绝招,往往可爆发出非凡战力。
非实在走投无路的武者,哪怕高出一个境界,也轻易不想与之为敌。
瓷器不与瓦罐碰,不值当。
第二,难在地利与人手。
但凡妖精,要么住在深渊幽潭,要么住在深山老林,地形精熟,往往会有巢穴多处,兽类又多喜群居,光剪除羽翼就须花费很大工夫。
但镇妖司的赏银有限,多个武者,就要多分出一份。
人少了,未必打得过。
人多了,钱太少。
以及,先前还曾出现过,有强悍武者假借诛妖之名,组织人手诛妖,实则为骗取别人入伙费用,甚至还有以此坑杀队友之举……
这碗饭,当真不好吃。
不过,正因为这些艰难,任青山才看到“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