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曜康眼中浮现疑惑,想了想,问道:“可是被你家武馆派出执行什么任务了?昨日在吗?”
接引弟子说句“稍等”,再次翻阅名册,抬头说道:“任曜辉已经六日没有前来点卯了,至于具体去哪里,我却也不清楚,却也没有告假,也并非外出执行任务……否则我这里会有记录。”
听到这些,任曜康点头道谢,转身,眉宇间多出一丝凝重。
三哥,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应该不会。
三哥即将突破银血,实力强悍,怎么可能有事?
“怕不是突破修为了吧?”
“你过年没回家?”
任青山心头浮现猜测,随口说道。
任曜康摇头。
“我回去了,但就回去三天,初四就来了衙门轮值。
“父亲说,三哥是腊月十九回去的,当天回家,拜祭过祖宗祠堂,当天就走了……”
“大哥一天都没回,说是押一趟大镖,得去京城,估摸得半年。”
他们三个是家中最有出息的儿子,在外面谋发展,能待在家里的日子,当真不多。
任青山点点头。
他家老大名为任曜武,应是二十七岁,早年间托任正威的人情,相当于子承父业,才在镖局谋了份差事,至今却也没有在县城成家,自是买不起房子,心气也高,不肯回家娶村妇。
如此一想,当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任正威的处境,也是捉襟见肘。
村里的四个儿子便不说了,县城的三个,他哪个不得帮衬?
而且……
想来,花费八十两银子,为老三购买银血丹的事情,任正威都没和老七说,怕老七心生嫌隙。
那可是八十两!
这个时候,任青山自也不愿多嘴,跟着任曜康一路出了内城,去找任曜辉。
武馆弟子众多,自是住不下,大部分弟子都在外租房。
内城房租金贵,即便是任曜辉,只能租在外城。
……
牛羊坊。
地面污水横流,苍蝇乱飞,臭气逼人,简直辣眼睛。
坊市到处都是售卖各种肉的摊位,熙熙攘攘。
任曜辉便租住在这里。
一为租金低廉,二来肉食便宜,便于补充气血。
任曜康带着任青山,走进一处逼仄的巷子,推开柴门。
看到里面的场景,便连任青山,也为之暗暗心惊。
这是人住的地方?
院中,用土坯垒了几十个格子间,分上下两层,中间仅有一条窄窄的过道,看上去令人心惊,浑然不似人住的地方,还没自家的狗窝大。
每个格子间,仅挂一道麻布帘子,便算是“门”了。
任曜康吸吸鼻子,却也不免叹气。
三哥一文钱都能扳成两半花,除了习武外,别的花费,都压缩到极致。
自己在衙门有床铺,虽也是大通铺,但至少比这里条件好多了。
然而……衙门有衙门的规矩,自不可能让三哥去住。
“我去看看。”
任曜康走进过道,走到里侧二层的格子间,踮起脚尖,碰了碰帘子,轻声叫道:“三哥?三哥,我是小康。你在不在?”
须臾。
帘后响起一个冷漠的声音:“我在用功,今日不想见你,等我出关。”
任曜康大抵知道三哥的想法,回头看一眼任青山,却还是说道:“三哥,六叔也来了,想和你说几句话,都是自家人,还是见一见吧。”
“我不见。”
“你们回去吧!”
帘子后,任曜辉的声音显露出几分急躁,隐隐透露着心虚。
任曜康看一眼六叔,脸上流露出为难。
任青山朝他走去,心中大抵确认,三侄儿,应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小三,六叔来了,你都不见见?”
“怎么了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处了?和六叔说说。”
“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槛儿,六叔病恹恹了快十年,如今还不是焕发第二春?”
“咱们……咱们是一家人。”
“家,永远是你的依靠。”
说着。
任青山掀起帘子。
便见任曜辉赤裸着上身,盘膝坐在油乎乎的床铺上,脸色煞白,满脸泪水,眼睛都肿成桃子,却是不知道哭了多久。
“六叔……”
“我……我……我痛啊!”
“好痛!”
他从牙缝中挤出声音,全身不住颤抖。
……
……
22,六叔如父
半个时辰后。
南城。
飞龙酒楼的雅间,任青山才从任曜辉口中,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已是铁骨后期,想购买一颗银血丹,力求破镜,银血丹价值八十两,无奈只能回家啃爹。
家里东拼西凑,最终凑得六十七两,还差十三两。
钱不够怎么办?
再三思索过后,任曜辉又去问武馆的师兄弟借钱。
毕竟,只要能突破银血境,往后财源滚滚来,甚至有资格领取伏虎武馆的月俸,还钱肯定没问题。
哪怕是约定“九出十三归”的利息,都绝无问题。
四处询问借钱时,一位城中富户出身的师兄,名为庞青云,说包在他身上。
过年期间,还把任曜辉请到庞家做客。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从来滴酒不沾的任曜辉,在庞青云的劝说下,喝了不少酒,近乎酩酊大醉。
等第二日清晨醒来时,却是赫然发现,自己被窝里,多出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
而这女人,却是庞青云的最宠爱的侍妾。
发生这种事情,庞青云自是大怒,恨不得要杀了任曜辉。
赌近盗,奸似杀。
哪个男人受得了这种事?
庞青云当即想要报官,再上报武馆,言说他犯下奸淫之罪,强辱嫂子,要将他一身武学废除,打入大牢。
侍妾也哭天抹泪,几乎要自杀。
任曜辉苦苦哀求之下,庞青云到底还是念在师兄弟之情,又怜悯任曜辉从村里一路走出来,修行不易,给了他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让他花钱赔罪。
是以……六十七两银子,尽数赔了。
立下字据文书,此事一笔勾销。
任曜辉浑浑噩噩的从庞家出来,在床上躺了两天,脑子才渐渐清醒,想清楚整件事情。
从一开始,便是针对自己设的局!
但……即便想清楚了,却也无可奈何。
反而最致命的,是那张字据文书!
白纸黑字,自己都已经认了,即便再回去算账,却也理亏再先。
六十七两银子……
是家中辛辛苦苦,甚至卖地才凑出来的!
哪怕是对于县城中的普通人家,也足够十年,甚至更多时间的吃穿用度!
就因为一个女人!
因为一场酒!
因为对师兄的信任!
也因为自己的大意……尽数付之东流。
不仅无法突破银血境。
往后余生,都要因为这件事,在庞青云面前,彻底抬不起头来。
“六叔……”
说完这些,任曜辉两行眼泪,又不自觉流下。
虽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这件事,后果当真过于严重,几乎是灭顶之灾,前途尽毁。
任青山喝了杯酒,咂摸咂摸嘴。
仙人跳。
还是相对高级版本的。
这种局,别说任曜辉,就是任曜康,也绝对会中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