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米行。
门口挂着木牌,伙计在吆喝,任青山看一眼米价,比中州凤城府还低两文钱,排队购买的人只有零星几个……显然,城中已不缺粮。
这一路走来,虽土地依旧旱,但官道上见到的灾民当真不多,各地的工程都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店里走出,见到任青山,眼神微微一怔,旋即流露出无比的惊喜。
“青山!”
正是陆海川,旁边跟着陆九。
吸了吸鼻子,任青山笑眯眯看着他,一时都隐约觉得有些眼生。
其实也没多久不见,只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但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如今见到故人,任青山心头也不免生出几分暖意。
“哎呀呀,你可算回来了!青山!”
陆海川激动之下,紧紧抱住任青山……一股羊臊味扑面而来。
熏!
北境羊肉滋味鲜美,老岳父最近显然没少吃。
任青山哑然失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放开,寒暄两句后,和他,陆九,一起去了附近一家酒楼。
落座,点酒点菜,点首小曲。
几杯酒下肚,任青山蓦然有种从战场归来的感觉。
心境从打打杀杀,无缝切换为人情世故。
“生意可有麻烦?”
任青山笑着问道。
陆海川举杯笑道:“哪有什么麻烦?一点都没有,仰仗你的威名,咱们的生意啊,畅通无阻!官府,燕家,都很给面子,那武林村的修建,我倒不敢插手,不过谁都知道,这是你的产业,很多消息灵通的商人,路子都走到我这里来了。”
和他轻轻碰了一下,任青山点头。
“不过,从前天起,倒是有件事,燕家还有其它十几家,都在变卖城中产业。据说要被陛下征召,要去京城,共建长生殿,参悟太玄秘经!”
陆海川声音压的十分低,眼神却是颇为激动。
任青山微怔,念头转了一圈,顿时明白人皇的计划……再次觉得,这老皇帝,脑子非常好使。
政斗的天才!
以“共建长生殿”之名,行“迁豪”之事,还是从北境先开始!
当真很有东西。
以及此刻陆海川的态度……
他是知道《太玄秘经》的,当初这件事,经过他手。
不过,他并不知道全部,不知道这首诗,完全是自己写的,还当是从那把刀中得来。
“《太玄真经》,是什么玩意儿?我怎么没听说过?”
任青山若有所思,显得十分好奇的问道。
陆海川和他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笑着摆手:“我也没有啊,谁知道呢?但,哎,羡慕啊……”
……
……
182,姨……你成了!
老丈人还是很有政治敏感度和默契的。
这件事,陆九应该都不知道……好奇而清澈的眼神,暴露了他。
任青山撕咬着鲜美的羊肉,心头有些飘然的得意——我,任青山,达到了抄诗的最高境界!
谁能想到,《太玄秘经》,能被推到这个高度?
从糊弄土匪。
到忽悠皇帝。
现在连全天下的豪门望族,都被忽悠了。
老皇帝,不管内心深处信不信长生,但借长生的名义,达成政治目的,玩得却是非常六。
对视一眼。
陆海川默契转移话题,说起生意,青山米行的经营,以及凤城府的种种……说得眉飞色舞。
做盐商时,他算是一县富豪。
如今,却早已今非昔比,一只手以凤城为大本营,收购中州各地的粮食,一只手在北境,将收来的粮食,源源不断卖出去……大生意!
任青山听他说着,不禁被这种狂喜感染,不住附和。
对对对,你牛逼,你最会做生意了。
等回头我当了皇帝,一定封你做内库总管……不用谢,不用阉的那种。
……
深夜。
任青山在内城一处宅子中,搂着白露酣然入眠……还是青楼出身的女孩儿懂事,比真公主强多了。
一个乖巧温柔懂事听话予取予求,只想把老爷伺候好。
一个别扭矫情清高傲娇屁事贼多,至今都不肯达成管鲍之交。
倏然。
任青山陡然睁眼,耳朵微动。
风。
强烈的风声。
雨。
淅淅沥沥的雨点。
须臾,风声渐大,宛若吹哨,雨声越强,重重击瓦。
这样的动静,白露和床上两个侍女,都被惊醒,小小的迷糊过后,脸上浮现出狂喜之色。
“下……下雨了!”
她们声音都在隐隐颤抖。
这场大旱,从夏末持续到深冬,已经半年没有见过雨雪,大旱因此而起,灾民因此而生,不知死了多少人。
而现在……
下雨了!
任青山下床穿衣,出门查看,见家丁和丫鬟,都早已起来,纷纷冲入雨中,迎接着天降甘霖。
有人跪地,放声大哭,喊着爹娘,弟弟妹妹。
这场大旱之中,卖身为奴,混一口饭吃,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活路。
任青山纵身跃上屋檐,见全城轰动,大街小巷,无数人从家中冲出,冲入大雨之中,尽情戏水狂欢。
姨……你成了。
你到底是成了。
这份功德,堪称无量。
滂沱的雨幕,宛若天漏,任青山在大雨中狂奔,周身湿透,却无比欢畅,他不由放声长啸。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声长啸,引动城中许多武道强者,纷纷出声附和。
宛若山林猿猴鸣啼,此起彼伏。
其中伴随着阵阵哈哈大笑之声,直抒胸臆。
这一夜。
全场无眠,万众狂欢。
狂风,暴雨,大雪,依次落下,将整座雄城,都涂抹上一抹动人的亮白。
任青山以地书看过北境各地。
云台,雪山,绝天,铁旗城,都已是大雪茫茫。
恐怖的大风,带着来自海洋的无尽水汽,将整个北境都笼罩其中。
仿佛要将欠了半年的雨水,连本带利一次还清。
这……怎么做到的?
姨?
半步金身强者,配合水泽鼎,竟有这样恐怖的力量?
任青山心中虽喜,却也十分好奇。
思来想去,唯一可实现的路径,只能是……台风。
寻到风眼,以水泽鼎·巽,在风眼力量尚且弱小时,令它变向,快速成型,巧妙借用天地之威。
这件事,只能等和她再次见面时,再促膝长谈了。
……
任青山在燕山府多待了两日,想等任姨回来。
可惜,始终没等到。
风老和师父的尸体,还停在船上,虽天气寒冷,尸身不易腐,但毕竟还是不能久留。
于是在第三日黎明,任青山离开燕山府,沿京南运河下流而去。
陆海川和陆九没跟。
这边的生意,依旧需要操持。
从这三日看来,老陆显然乐不思家。
在家里,他是妻管严,老婆宝,想找点什么乐子,倒也不是不行,但肯定没有在外面自在。
任青山没多管他。
放飞吧,老丈人……别飘到失联就行。
……
五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