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发现,村外围观的百姓,像看猴一样看着他们。
高门子弟,往日深居简出,出门都坐着马车。
寻常百姓,根本没有机会看到。
他们出现在这里,百姓们确实感觉十分稀奇新鲜。
石淙脚下生风,凑到右边亭前。
“碧珠圣女,许久不见。”
碧珠微微颔首。
石淙连忙道:“村中荒芜不平,石某站在其间颇为不便。
“圣女亭中尚有座位,可否让石某坐于亭中?”
这话刚刚出口,身后响起两道清风。
卫玠和潘岳两人,听到这话立刻冲了上来。
“碧珠圣女,我们也站着不舒服,让我们也上去吧。”
“站在杂草丛中,怎能做得惊世诗词?”
石淙见这两人上前,不禁脸色一沉。
“两位,石某与圣女乃是旧识,你们凑什么热闹?”
卫玠笑道:“你是旧识,难道卫某与圣女不是旧识吗?
“神霄文会,我参加过八次了,我跟圣女很熟啊。”
听着几人的争吵,宋一眉尖微蹙却不显得凌厉,唇瓣轻轻抿了抿。
她款款起身,走到亭台前方,声音细软如棉,却清晰可闻。
“诸位莫要争吵了。”
“亭中座位,乃是为第一轮胜出者留的。”
“第一轮文会的主题乃是‘田园’,就请诸位以此为主题,作一首诗。”
说话时,宋一眸中秋水微动。
眼尾轻挑的弧度,柔和了许多,神色温婉无半分张扬。
纤细素白的指尖,轻轻攥着裙角,妖媚尽敛,只剩纯粹的娇柔动人。
“诸位郎君,既在脱俗之处,便要做得脱俗之诗。”
“格律字数均无限制。”
她说完话,便转身坐回圣女碧珠的身边。
文会的规矩没什么讲的,由另一座亭中的七位名宿决定诗词好坏。
当然,阮籍的意见非常之重要。
石淙和卫玠两人听得这话,便各自退回原处。
宋一都说了,第一轮谁赢了,谁就坐到圣女旁边去。
“石使君,圣女旁边的位置,卫某势在必得。”
“哼,卫郎君吹牛则可,诗词一向不佳。
参加八次文会,只有两次作出尚可诗词,今日还是看石某的吧。”
两人相互之间没有好眼色,各自退回自己的队伍。
神霄文会,就此拉开帷幕。
众人对田园的主题都有准备,一个个上前吟诵自己所作的诗词。
不远处,南山巅峰。
数百名禁卫军士兵,将山巅围住。
山巅中心,一座临时搭建的富丽亭台。
亭中,丹阳公主和几个大族女郎坐成一排,看着眼前的一片光幕。
丹阳公主满怀期待:“文君,你们看,本宫借来的显影灵器还不错吧?”
她身旁,是庾文君等一众世族女郎。
庾文君眉开眼笑:“殿下真有办法。
咱们在这里看,就像置身村中,却不用挤在荒草丛中。”
旁边的小桌上,紫鸢带着萧潇盯着光幕。
萧潇吃着丹阳公主从宫中带来的零食,大眼睛却死死盯着光幕。
“咦?怎么没看到小叔?”
不光是她没看到,丹阳公主和庾文君等人也没有看到。
丹阳公主转头看向紫鸢:“紫鸢,你家郎君怎么还没来?”
紫鸢柔声道:“萧郎一早便出了门,此刻没出现,应该有他的打算。”
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的长沙王,皱起了眉头。
“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将大族郎君扔到荒村里,自己倒是没有出现。”
丹阳公主道:“长沙王兄,你若有事,便去忙你的。”
“反正你也不通文墨,让吴王兄留在这里就行。”
和长沙王坐在一起的是吴王,不是镇守九龙续天阵的九小王之一。
但他也是皇子王,而且是其中文采最好的。
长沙王撇撇嘴:“左右无事,我也想看看。”
“这些人卯着劲要压萧砚一头,萧砚能不能顶得住。”
他身旁的吴王,饶有兴致地盯着光幕。
“卫玠这首,当真一般呐。”
只见光幕上,卫玠吟诵着一首诗,舌灿莲花,声音从村中传出。
“这一首,已经比前面的十几首要好多了。”
一首吟罢,原本一些跃跃欲试的文士,都放弃了尝试的想法。
外围观看的人也赞道:“卫郎君不愧是洛京二十一才子之一,果然文才斐然呐。”
“都说‘潘江陆海’,这两位怎么没出现啊?”
“可能是没有准备这个主题的诗。
“人再有才华,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做出那么多诗词?”
“天生文种的萧君侯,就在立志的时候连做多首!”
这时有人道:“你记错了,有几首不是完整的。”
周围上万人,基本上都通文墨,懂些诗词。
没多久,村中又传来声音。
是石淙的声音,他这首诗要比卫玠那首好一些。
这首诗念完,裁判厅中的名宿们,不禁暗暗点头。
“卫玠这首诗显然准备良久,应该是为金谷园所作。”
另一边的庾淳,则摇头道:“辞藻上倒也斐然,但总有一股金玉满堂,铜臭逼人的俗气。”
阮籍咂了一口酒:“让他做一首不俗的,他也做不出来。
从小锦衣玉食,他所认为的逍遥,自然就是这般。
还是不错的,村中有一小半文士的文胆都亮起了。
大伙儿对他这种心境,还是颇有共鸣的。”
一首吟完,石淙上前道:“宋娘子,石某这首诗点亮文胆的人数最多。
就连外围围观之人,也有不少人心生共鸣。
不知石某可当得第一轮的头名?”
石淙身后,世族文人们都达成了共识。
“石使君当为头轮第一!”
“这首诗显然比卫玠的好多了,其他人都比不了啊。”
右侧亭中,宋一一脸为难之色,脑中传来碧珠戏谑的声音。
“宋师姐,你那萧郎君怎么还没来呀?
难道他只是逗你玩?
故意将文会选在荒芜之处,让这些世族郎君们难堪?”
宋一回道:“应该不是吧?”
碧珠又笑着传音:“是也无妨,他还给咱们准备了亭子。”
“虽然粗糙了些,但比站在荒草中的郎君文士们好得多。”
“这说明,他对你还是有些怜惜的。”
宋一开口道:“石使君,诗词好不好,众人的意见固然重要。”
但是,还要以阮师等裁判们的意见为准呐。”
石淙站在中央河畔,看向左边的亭台。
“阮师,学生这首诗如何?”
阮籍正欲开口,突然听到一句清朗的男声从村外传来。
“归去来兮!”
舌灿莲花的声音悠远悠长,让人听着有一种莫名的惆怅之感。
潘岳惊呼道:“萧砚!是萧砚来了!”
卫玠手搭凉棚,看到村中溪水上流,有竹筏顺流而下。
竹筏上,一位身着天青色长袍的男子屹立其上。
流水潺潺,竹筏缓缓,衣袂飘飘。
天青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