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有故事了……”
神霄文会召开,大批大族子弟和文士们出了南门。
这件事情,很快便传遍京城。
又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往南山村而去。
南山村。
这里位于洛京南门外二十里,洛水的一条支流从村中流过。
虽然只有一丈宽的距离,仅能通过一两只竹筏,却让村中不至于干涸。
南山村已破败许久,因为靠近南山,土地并不适合耕种。
所以,村中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杂草都长到五尺多高。
虽然有流水经过,却仍然破败不堪。
阮籍坐着马车,靠在马车的一侧拎着酒壶。
他的对面,则是正好同车的庾淳和裴炜两人。
三人坐了一个时辰的马车,终于到了南山村。
马车停歇,三人下车。
眼前的村落,被绣衣卫围着。
村落外围,聚满了来看热闹的文士和普通百姓。
时不时有大族郎君,骂骂咧咧的走入村中。
不让带布撵、不让带随从、不让带吃喝,只需本人进入村中。
要求如此严苛,大族郎君如何不生气。
阮籍三人靠近村口,看到站在门口的霍征。
“阮大师、庾令君、裴祭酒,请往亭中就坐。”
三人举目望去,到处都是杂草和断壁的村落中,修建着两座精致的亭台。
虽然木质并不新,但是整体来说还算干净。
亭台上有屋顶,其中摆着桌椅,桌上还有时新美酒水果。
三人走入村中,发现石淙、郑士诚、贾谧等大族郎君,站在一片杂草之中。
杂草已被他们踩平,整体来看还能站人。
但是,村中毕竟荒芜很久。
穿着宽衣薄带,一向讲究干净的大族子弟们,大多衣摆上沾着污渍,满脸的嫌弃和厌恶。
阮籍一向邋遢,更不会在意这种环境。
他大步走过这些郎君,面带微笑。
“这地方看起来不错嘛。”
“见过阮师。”众人纷纷行礼。
阮籍等人踏入了亭台,坐在干净的椅子上,还有仆从给他们倒上美酒。
那舒适惬意,大族郎君们根本比不了。
除了阮籍三人,又有几位文道宿老陆续到达。
他们纷纷坐在亭中,开始饮酒畅聊。
村中除了荒草残垣,还有两个昨夜搭建起来的亭台。
左边一座,被陆续到来的文道名宿们坐满。
另一座亭台,此时依然空空如也。
亭台的前方,文士们大体分为三群。
第一群,是石淙郑士诚为首的世族文士。
他们分成几排,站在荒草断壁中。
这些人一个个怨气冲天,将骂遍了萧砚的祖宗十八代。
“这破地方,怎么跟金谷园比啊?”
“往年阮师他们到金谷园,无不是好酒好肉,他们如今能喝到什么好酒?”
“野外荒村那种地方,阮师怎么会满意呢?”
站在荒村中,日头渐高,这些人对萧砚怨气越重。
“这破地方,也就萧砚那种寒素出身的,才会觉得舒适。”
“若非今日要让他好看,本郎君立马离开此地!”
“萧砚这泥腿子,今日定要他颜面扫地!”
第二群,则是宋不均带着的二十几个寒素文人。
他们都是来自黔苍书院,主要是来给萧砚站台,免得在人数上被人比下去。
南山村太过破败,这些人的情绪也不太好。
但是,看到对面的世族郎君们如坐针毡,他们心情便好了很多。
对面的很多人,是国子监的学子,黔苍书院学子的死敌。
“萧君侯为什么选这样的地方?”
“这哪里适合搞文会啊?”
“咱们站着不舒服,那些大族郎君更不舒服!”
“这么一看,我就舒服多了。”
这时宋不均淡淡道:“比起张公昔日牧羊之地,总好些吧?”
“四十多年前,竹林七贤在南山论道,便是在此地买酒逗留。”
“你们看阮师,可曾见他心情这么好过。”
文士们听到这番话,顿时恍然大悟。
第三群,则是不参与文道之争的文士。
“一世龙门,潘江陆海”中的陆云、潘岳,也都在这些人中间。
又过了一会,神霄道的马车停在了村口。
忽而,一道碧影飘飘然跃入空中。
神霄圣女一袭碧纱长裙,裙摆轻扬如流云,外层罩着薄如蝉翼的浅绿缕衣。
腰间的青丝碧玉带,衬得身姿婀娜窈窕,腰肢盈盈一握。
她蒙着浅绿色面纱,质地轻薄,随风微晃。
脚下未踏一物,径直踩在虚空,衣袂翩跹间,仙气袅袅。
村内村外众人,皆屏息凝神。
上万道目光,齐刷刷追着那道碧影。
碧珠从众人眼前飞过,村中的文士们都停止了议论。
石淙站在众人前方,背负双手,衣带飘飘。
他盯着碧珠飞过,神色无限怅然。
他不由失神低语:“这般风姿,世间再无第二人。”
宋一则带着一众女弟子,趟过村中荒草断壁。
身着烟粉罗裙,裙摆绣着细碎银纹宋一,在人群中分外亮眼。
她身姿婀娜,如弱柳扶风,走动间不晃不躁,妖而不媚。
容貌娇美动人,眸似秋水凝烟,鼻尖小巧莹润,唇瓣似初绽樱粉。
眉宇间萦绕着几分轻愁,楚楚可怜。
发丝松松挽着,几缕碎发随风拂过白皙脸颊。
“那边是碧珠圣女了,当真如仙女下凡啊!”
“那是当然了,能和神女殿下齐名,能是庸脂俗粉?”
“别看了,人家连石使君都瞧不上,别说你了。”
“石使君年长,某年方二十,或可……”
“闭嘴吧你!”
这些人看了看前排的石淙,识相的闭嘴了。
“算了,某去追求宋一娘子!”
“这般娇美佳人,竟肯踏足这荒僻之地。”
专程从冀州赶回来的陆云,抚着胡须轻笑。
“面纱虽遮面,却遮不住这份仙气,单这双眸子,便足以令人心动。”
碧珠落入亭台,像隔壁名宿见了礼,便坐在亭中软榻上静静等待。
神霄圣女都来了,但是萧砚还是没来。
两座亭台下方,世族派的文人们多少有些烦躁。
被拦在的外围的百姓,已经聚集了上万人。
若是往年,神霄诗会可是在金谷园中。
寻常百姓哪里看得到?
今年的诗会,却在城外荒村。
稍能识文断字的百姓,就想来看一看。
如果不是消息公布的太晚,来的百姓还会更多。
世族文人那一边,贾谧突然皱眉。
“萧砚那厮,怎么还没来?”
“他不会是故意选这个地方,让我们难堪,然后他自己不来吧?”
崔慕海道:“贾郎君说的有道理。”
“那小子怕是做不出来文会需要的诗词,所以压根就不敢来。”
“他把咱们骗到这荒郊野外出丑,自己偷偷看笑话。”